下一秒。
达米安整张脸扭曲成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五官各奔东西。
他冲进洗手池疯狂漱口:
“操!操操操!你在里面加了什么——福尔马林?!”
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落槿皱眉:(?????)???
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都是按他给的已知食材。
步骤也对着呢。
“鱼肝油,”女孩语气学术,“还有一点液氮急冻的薄荷。”
“一点?!”
达米安把水拧到最大,水花四溅,他整颗头都快塞进下水道了:
“老子在原始森林吃过炭烧粪都没这么难吃!你这个——”
他找不到形容词。
人类语言体系里,根本没有一个词能精准描述“被化学武器袭击了味蕾但凶手还一脸无辜”的绝望。
这东西是给末世丧尸吃的?
时浔眼皮抬了抬。
炭烧粪。
嗯。
他记下了。
以后可以拿来形容达米安的任何作品。
落槿睫羽闪了闪,嘴角下撇:“……!”
她被打击到了。
真的,被打击到了。
立志回去就把这道菜练到最优!
时浔瞟见小妻子委屈表情的瞬间,眼底的慵懒倏然收干净。
他搁下瓷勺,随即探臂将落槿往怀里拢了拢,宽厚的掌心覆住她后脑。
“宝贝,”男人低哄,“不听恶评。”
落槿:“……”
达米安:“……???”
差点死在他老婆手里他说这是恶评?
“他吃不惯华国菜系。”时浔声线平平,“欧洲人的味蕾,退化得比较严重。”
落槿抬眸看他。
似被云遮住的星星忽露了个角。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点点:“……华国菜系?”
“嗯。”时浔,“东南沿海古法发酵工艺。”
落槿表情肉眼可见地缓下来,嘴角回到水平线以上。
古法发酵。
原来是这样。
是欧洲人吃不懂,不是她做得难吃。
华国菜系,博大精深,欧洲人理解不了很正常。
她原谅达米安了。
女孩把那盘烩饭重新审视了一遍,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差了。
她把整盘烩饭推到他面前:“那给你吃。”
时浔:“…………”
只要不是绿鸡翅。
他都能接受!
达米安从洗手池边抬头,满脸水渍,看着时浔面不改色地要嘴里送。
瞳孔地震。
他嘴里还含着水,拔腿过来,劈手夺过盘子,把整盘东西“咚”一声丢倒进厨余处理机。
机器启动。
发出“咔咔咔”的巨响。
落槿:“!”
她的研究方向!
时浔:???????
时浔庆幸又心疼。
他的小妻子,那么可爱,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为什么偏偏在做饭这件事上……
没有天赋呢?
达米安吐掉最后一口水,擦着嘴走过来,冷笑一声。
“Stellan,”他笃定,“打之前,你不能中毒。”
他百分之百确定。
这是时浔为了逃避决斗想出的下三滥招数。
让落槿做一盘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有毒料理,假装食物中毒!
打不过就自残?
越想,嘴角的冷笑越发锋利。
落槿眸光寡冷:“我吃过比这难吃的东西。”
达米安:“什么?”
落槿:“你做的所有饭。吃一口,连做三天恶梦。”
达米安:“…………”
时浔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好想躲在桌子底下笑。
不行。
小妻子老婆在受委屈,他要严肃,要陪她一起生气。
时浔抿直唇,假装在沉思。
达米安显然不打算让这件事过去,指尖几乎戳进厨余处理机的进料口。
“小夫人,”他道,“如果我决斗前吃了你的饭,我都不用对手动手,直接弃权。”
时浔把小妻子放在岛台坐着。
他嗓音低淡:“Damian. ”
“因为我已经死了。”达米安继续,“被毒死的。你是跟Stellan串通好……”
咻!
时浔拳头终结了这场演讲。
达米安的下巴挨了一记实打实的勾拳,撞在料理台上。
“操。”他舔舔嘴角,瞳孔疯火,“不装‘伤口疼’了?”
时浔没答。
“宝贝,”他走到小妻子面前,唇擦过她的,“老公去办点事,保证让他改口。”
落槿点点头。
抱着罐幸存下来的黑胡椒往后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盘腿坐好。
“两位汪星人阁下,”她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时浔:“……”
达米安:“……”
接下来十分钟。
别墅客厅变成了废墟。
时浔抄起茶几砸向达米安,达米安掀翻沙发挡住,反手把手术刀当飞镖甩出去。
“哗!”
酒柜玻璃门碎了一地。
红酒瓶跟着往下掉,一瓶一瓶的深红液体在地板上蜿蜒。
两人室内打到露台,冷兵器打到肉搏战……
“换个地方?”达米安甩了甩胳膊,“Stellan。”
空气干冷,霜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时浔偏头。
落槿还坐在岛台上,目光穿过半胧的落地窗,正看着他们。
她朝他挥了挥手。
继续。
时浔挑唇:“就在这里。”
小妻子爱看。
他抡起垂在身侧的园艺铲,朝达米安脑袋上劈下去。
后者闪身一脚踢飞。
铲子反向插进露台的石缝里。
管佣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握着剪刀,听着一连串闷响和碎裂声
玻璃碎。
木头断。
金属撞。
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他不敢复述的脏话。
他默默转身,往反方向走。
脚步越来越快。
慢一点可能要被误杀!
-
这架,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院庭打回客厅,在壁炉旁边扭打成一团。
时浔抄起壁炉边的铜制柴架,达米安举起茶几上的银质烛台。
“铮——!”
铜与银。
穷奢极欲的打击乐。
火星溅落在羊毛地毯上,烧出几个针尖大的黑点。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但,谁也没占到真正的便宜。
落槿坐回客厅的沙发,身上裹着羊绒毯子,手捧一本德文诗集。
偶尔在花瓶碎裂间抬眸确认不是时浔被砸中,继续看书。
第一百三十八页。
尔克的诗。
落槿慢悠悠地念了半句:“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管佣:“。”
这位落小姐真闲逸。
庄园都快成罗马斗兽场了!
确实不必建筑。
德雷克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有。
字面意义。
“……先生。”
他嗓音低,怕惊动这头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
达米安正掐着时浔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按,膝盖压在他的胸口。
听见声音,泊蓝的瞳仁暴鸷:“什么事?”
德雷克看了一眼时浔,又看了一眼达米安,兢战着把加密记录递了过去。
“Sir,俞邵初的位置,确认了,在第七区附近的一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