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唇间满是讥嘲:
“您跟俞邵初不是老伙伴了?怎么,怕跟国际通缉犯有过合作的事,被人翻出来了?”
一个和国际通缉犯有长期合作的人。
有什么资格以执法者自居,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谈条件。
“啧,”落槿晃着脑袋,俨然在路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混蛋,“大叔真是可怜。”
真行。
合着脏活干完了,现在想把知道的人都打包送走,好洗白上岸?
还是借着时浔的手。
这算盘打得,大西洋彼岸都听得见响。
达米安被利用完了,连个全尸都不配留,跟霍恩合作的人,下场都挺统一的。
有用时是棋子,没用时是弃子,碍事时……
靶子。
总结:珍爱生命,远离霍恩。
女孩眼底盛满纯粹:
“老公,以后咱们做生意,可不能跟这种人学。”
“嗯,”时浔捏捏她鼻尖,“学不起,心太黑。”
霍恩:“……”
霍恩端持着,泰然自若。
面上的优雅是钢筋混凝土浇的,炮弹砸上去连个坑都不会有。
“落小姐,”她四平八稳,“芯片,想要吗?”
落槿一声轻哂。
说到重点,冷寡的脸忽然生动得有些扎眼。
她道:“当然想要,不然,您以为我会对您这么客气?”
女孩说“客气”的时候语气甜得很。
翻译:别给脸不要脸!
能坐在这儿听对方说话,是看在她是时浔生物学母亲的面子上了。
换别人,早趴下了。
她最讨厌威胁。
这年头,求人帮忙都这么拽的吗?
落槿从时浔怀里坐直了些:
“我客客气气叫您一声女士,不代表我忘了您都做了些什么。
是因为您是时浔的母亲,但,不是我的。”
霍恩灰碧的眸微动。
“伤害造成了,就没有豁免权。”时浔接话,“母亲应该不会忘了那场切肤之痛。”
他的目光落在小妻子指尖小小的疤痕上。
那是被俞邵初带走时留下的。
他的人,他的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伤了,留了痕。
而始作俑者就坐在他对面。
就算她不开口,死虫子他也不会放过!
用得着她在这儿演什么为民除害?
借刀杀人得他递刀,完事了功劳簿上还得给她记一笔?
时浔慢慢开口:
“您可以继续做您的议员,选你那个大选,芯片给我,我中立。”
顿了一下,“或者,国际法庭见。”
二选一。
前者。
她继续当她的体面人,古沃斯和她的政治生涯都干干净净。
选后者,那些跟俞邵初的往来记录、授权文件……
他有的是。
东西不拿出来,不过是弄权者都一样肮脏,他懒得掀桌。
霍恩笃定时浔不会这么做,给双方一个台阶罢了。
毕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哪怕只是趋利。
她微微一笑:“Stellan是在威胁我。”
落槿撇唇。
说得她自己刚才不是一样!
“不,是谈条件,”时浔摇头,“您教我的,筹码要握在手里,别亮出来。”
他问落槿,眼底那点温柔不作假:“对吧,宝贝?”
落槿认真脸:“对!”
霍恩:“……”
窗外的雪又落了一层。
她看着两人,很久,嗓音不变:“古沃斯庄园。我亲自把芯片给你。”
时浔:“……”
东西没带在身上?
他以为她跑这一趟,至少手里攥着点真货,结果就用一张嘴,给他画了一张饼?
空手套白狼套到他头上了?
耐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多,小妻子独占九成九。
剩下那零点一……
本来想分给今天的谈判,霍恩女士一句“在庄园”全给清零了。
非、常、不、爽。
男人眸里冰层厚得能跑雪橇,唇线压得比股市崩盘还低。
“Evans,”他指节叩了一下桌面,“送客。”
两个字。
连个过渡都没有。
霍恩:“?”
落槿:“?”
Evans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人已经站在霍恩身侧,手臂一伸。
“夫人。”
霍恩起身的动作很轻,椅子腿没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门口,她声线平和地飘过:“落小姐。”
落槿正玩着时浔袖扣。
闻言抬眼。
“我很认可你,”霍恩说,“你很可爱,并不讨厌。”
落槿:“……”
落槿:“。?!”
她无语:“(???.??)????”
认可什么?
认可她活着,没被弄死?
“谢谢,”她眉眼一弯,虎牙尖尖的,“您也挺不让人喜欢的。”
霍恩:“……”
-
等那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时浔才把脸埋回落槿的颈侧。
“终于走了。”他懒音疲惫,准备进入作妖状态的散漫,“乖宝贝,今晚……”
落槿手随意地抓了抓他的头发:“今晚你睡雪地。”
时浔:“……”
他的小妻子在气人这件事上。
天赋异禀。
他直起身,将人从腿上捞到臂弯,掂量一下,轻是真轻,不听话也是真不听话。
这个尺寸,回去正好收拾。
“宝贝,”他往门口走,“雪地睡出关节炎了怎么办?你给治?”
“给治。”落槿面无表情,“截肢。”
时浔:“。”
妙。
小妻子不仅气人,还擅长用最短的句子制造最大面积的沉默。
护卫正要伸手推门,落地窗外忽亮了一下。
如同相机猝不及防地快闪。
所有人偏头看向窗外。
白厅主楼位于行政区中心,地势高,视野开阔。
从这扇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半个圣姆斯的轮廓。
此刻。
轮廓边缘北偏东方向,似有人在天边划了根火柴,橙光在雪夜的天幕上洇开。
第二道火光紧跟着窜起。
隔了这么远,落槿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
她眯起眼:“那是……”
时浔已经抱她走到了窗边。
蓝瞳映着远处一跳一跳的火光,橙红和冰蓝在他眼底交错明灭。
犹似冰与火在同一条河流里厮杀。
他看一眼就认出来。
圣姆斯。
达米安实验基地。
时浔:“Berg!”
Berg不知从哪冒出来的:“Sir. 圣姆斯实验基地遭到大规模袭击。
索乔组织,初步统计一百六十人以上,全是暴徒,配备重型火力。”
时浔:“达米安呢?”
Berg:“达米安先生收到消息就返回了,他……丢下一句话,让您等着。”
说这话的时候,Berg喉结一吞。
显然。
原话不止这么点,但当着落槿的面,他选择删减版。
时浔转身:“备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