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加密通讯结束。
挂断和霍恩电话,俞邵初眼底多了几分深色。
对方说时浔失血过多,短时间内无法长途移动,人虽然醒了,但现在动不了。
她说得极重。
紧接着,是警告。
霍恩真正要杀的人是落槿。
时浔是古沃斯的继承人,不能有事。
落槿活着一天,他就一天回不到他该在的位置。
俞邵初垂眼,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
霍恩的人也在搜海,看来她还不知道落槿在达米安那里。
他嘴微弯:“霍恩小姐现在的处境,不比我好多少。”
早就习惯所有人都要杀他。
问题是,抓得到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
时浔颓废成这样,霍恩也没想到。
都替他把台阶铺好了。
她让他从华国和落槿身上抽身,把那些不该有的牵绊一刀斩断。
时浔反而放任达米安大肆行动。
醒来后一味地扑在海上找人。
船一艘一艘地派,线一条一条地撒,像是要把整片海翻过来。
眼里只剩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
古沃斯内部现在什么情况,他是一概不过问,出面也是搅浑水。
达米安以前还能用规则框。
嗅到血了,本就不把古沃斯高层放在眼里的他开始挑食。
如今她要稳住时浔的伤,压制达米安的野心,应付高层和官方的质疑……
霍恩冷笑了一声:“俞先生又越界了。”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她克制着怒,“如果你再违背承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剿杀。”
“霍恩女士,”俞邵初不以为意,唇角嘲弄加深,“你的警告,我听见了,就这样。”
他手里还握着承诺书的函本,老公爵亲手签下的桎梏
霍恩就不会对他怎么样。
至少,明面上不能。
落槿还活着的事不管时浔知不知道,他自然是不可能告诉霍恩的。
说了她只会立刻调转枪口去杀她。
他怎会让他们如愿?
霍恩一个人在古沃斯的烂摊子里左支右绌。
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
被时浔的消极拖住手脚,达米安那疯狗乱咬撕开防线。
大选在即,若被对手拿到把柄向官方提出的质疑……
等庞然大物般的古沃斯两败俱伤,他再伸手取走他想要的东西。
一击收网。
俞邵初把玩着承诺书的函本,指腹在签名上缓缓划过。
如果……拿它去换达米安手里的人呢?
达米安要古沃斯,但疯狗也有疯狗的弱点。
他要名正言顺。
是咬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被迫反击”的优雅。
盯着那颗一动不动的光点,他想起达米安有将人做成标本的爱好。
俞邵初脸色变得讳莫如深。
猛地瞥向角落:“过来。”
那天在李萦瑶身上并没有搜出任何东西。
人真的只是他意外救出来?
每一粒灰尘落在该落的地方都有它的道理。
何况时浔。
心思深得能淹死人。
谁知道那副皮囊底下在算什么?
角落里佝着背站着的李萦瑶在他看过来时不禁一抖。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发白,拼命控制战栗。
她害怕,更不解。
那天在飞机上,那些他命令碰了她的人,被俞邵初一个个弄死。
机舱里全是烧焦的气味,仿似屠宰场。
她缩在座位上抖,那男人却温柔的如同换了一个人,替她拢着衣领。
可他毁了她也是真的。
眼底的恨被压在恐惧下面煎熬着。
李萦瑶不明白俞邵初不相信她,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在身边。
自己提前推下落槿,是看她伤口才缝合好。
那人通了电的机械臂一旦探进去,落槿就算命大没事,那手也要和俞邵初一样装假肢了。
她忍着害怕朝俞邵初移步。
在他面前停下不敢看他。
觉得自己要被他的目光剥开,里里外外看个透。
好似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刺全竖着,却根本扎不到任何人。
俞邵初端详她一会,慢慢收回视线。
达米安只对时浔的东西感兴趣。
李萦瑶和落槿几分像,或许能把她一并给他,邀请他入局。
修一修,一样可以刺激时浔。
俞邵初嗓如死水:“下去收拾干净,出门别丢人。”
“……?”李萦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是。”
-
庄园里。
月色悠悠荡荡地擦过窗棂,冷淡的银,敷衍的亮,不情不愿。
达米安的人刚散到暗处。
适才的管佣忽领了人拖着两个巨型深棕色的皮革箱子来到时浔房间门口。
轮子碾过的声响听着比人还沉。
抬箱的佣人手臂青筋暴起,负重前行。
门口站着Evans。
对面的达米安一脸阴翳地盯着他,眼睛里像养了两条蝮蛇,随时准备吐信。
后者臭着一张脸,如一块在阴沟里腌了几个冬天的石头。
两人对峙。
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气势。
空气里全是静电。
这会的Evans心里却在翻白眼。
已经是今天第三十六次了。
以前他还多多少少把达米安当个人看,毕竟疯。
能打。
能打的人在Evans的世界里,大概相当于一本书里好歹有几页能看。
可今天……
刚才达米安毫不犹豫冲进沼林去找人,自己就往里走一步。
那画面太美,他至今不忍直视。
这手笔,一看就是先生的。
太损。
特别是汇报的人说是少夫人进去?
怎么可能。
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个窑里烧出来的瓷器,一个比一个滑。
他们只会把人骗进去,自己绝不踏进去半步。
沼林也好,火坑也好,都是别人的风景。
Evans寻思着。
如果有一天时浔和落槿站在悬崖边上,他们会互相推让:
「你先请。」
「不不,还是你先。」
最后被扔下去的人是达米安。
佣人命人把箱子拖到门口,站定,朝达米安欠身:
“先生。”
“这是什么?”
达米安撇头一扫,劈开沉默。
佣人被他盯得一哆嗦,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
他视线赶紧落回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刻着保命咒语。
“回、回先生,来的人说……是Stellan先生交代的。”
管佣在庄园里干了快二十年,今天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时浔竟然住下了,还差人送行李过来。
诡异的是,达米安好像也没有不同意的样子。
这以后怕是要天天打架了。
打架就得出汗。
所以是得有换洗衣服,总不能让人家穿同一件衬衫穿到发霉。
他完全没觉着哪里不对劲就把东西搬了进来。
达米安:“……”
他庄园的防线是纸糊的!
还是他养了一群只会吃饭不会拦人的饭桶?!
“扔了。”他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