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姆斯地下城的冬天阴寒入骨。
长廊尽头,彩绘玻璃窗外,细碎的雪粒子往下砸。
两侧。
达米安的人远远看到他的脸色,往墙根贴,眼神如狼,摆明了不会让时浔轻易离开。
枪口、刀刃、锁链……所有能留住人的东西都亮了出来。
视角颠来倒去。
落槿只看见男人的侧脸、他的喉结、半明半昧间深利得轮廓。
她抽空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冷着一张小脸。
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人打架怎么这么好看。
不对。
是抱着她打架都这么好看。
“Stellan,”达米安跟在身后,匀气,“你抢不走的。”
时浔面向达米安,语气天经地义:
“不用抢。”
他的瞳仿若冬天里唯一一盏没被风吹灭的灯,仰头看她。
眼底融着宠,笑意全是偏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妻子是玩具,嗯?”
落槿对上他的眸,连连点头:“没说过。”
这厮是不是连喘气都算好了节奏?
怎么可以一边打架一边帅得这么不讲道理!
达米安:“……”
刺眼无比的两人。
因为,时浔没有在认真的跟他打!
他气息暴虐袭骨,是自己把落槿缝来缝去、拼来拼去,她才像个娃娃。
时浔做了什么?!
谁捞的她,谁取的芯片,谁打的修复剂……
小东西还没好全,他连炫耀都还没来得及炫耀。
时浔就想把他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抢走?
休想!
“我从海里捡回来的,”达米安寒声抛问,“怎么就成了你妻子?”
时浔指节晦涩一紧。
听到「海里捡回来的」,他胸口开始钝疼。
每听一次就要痛一次。
即使算好小妻子被达米安带走,以对方疯性的偏执,对“自己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修”好。
对方的医术和医疗设备条件,能治好她。
可时浔还是忍不住想。
失血加上溺水,能活着是近乎奇迹。
万一……
他这一辈子,每一个布局,都建立在百分之百的把握之上,从不赌万分之一。
竟将小妻子算栽他手里。
差点失去她。
落槿感受到男人呼吸的变化。
“老公,我在呢,好好的。”她蹭蹭他,“胳膊腿都在,就是困了。”
女孩脑袋搁在时浔的头顶,打了个哈欠。
爱咋咋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
达米安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不是“玩具”。
他要的是赢。
赢时浔一次真的。
从那变态手里抢到她,是证明时浔的镜子终于照出主人狼狈的模样。
至于她这个人……不过是奖杯上刻的那行字。
时浔心绵软一化,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凹陷处轻轻按着。
“你亲口说过她是你的玩具,”达米安讥讽,“输不起?”
时浔声线无起伏:“不记得我输过。”
达米安:!
“至于玩具,你要不要再回忆回忆?”时浔顿了顿,“想不起来的话,我有录音。”
达米安:?
男人语气平得欠揍:“视频也有,无剪辑,带时间戳。”
达米安:“……Stellan,你是真不要脸。”
时浔:“过奖。”
达米安:“。”
过分无耻无赖。
时浔的脸皮什么时候厚到能防弹了?!
落槿:?????? ? ? )?
这厮惯能把黑的描成白的,把白的描成彩虹色。
虽狗,但帅。
“你赢了,”时浔继续说,“我自然会把东西双手奉上。”
达米安面色一沉到底,黑得森然,嘴角又慢慢勾起一个疯笑。
“Stellan,你听好了。”他踢踢右腿,靴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她今晚走不出这个门。”
时浔颔首:“可以。”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所有人:???
墙根那群“狼”眼神一滞,枪端在手里忘了指,似突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枪、和沉默的杀意。
达米安表情裂开一道茫然的缝。
……可以?
他刚才说的是——“可以”!
落槿:“?!”
不是。
刚夸他帅呢,狗男人转头就把她卖了?
时浔将小妻子往上托了托。
“她不能走,”他干巴巴补充,蓝瞳平视着达米安,“我也留下。”
自己现在无事一身轻。
古沃斯那边,达米安拆得比他自己动手还快;动了官方的蛋糕,霍恩也该听到风声了。
落槿的假信号还在传,俞臭虫正缩在洞里重新盘算。
他自己对外还在邮轮上养伤的假消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人在圣姆斯。
这地方虽说不怎么样。
但,胜在安静,有吃有喝有暖气。
正好躲清闲。
达米安……达米安跳脚就跳脚吧,跳累了总会停的。
疯狗,精力再旺盛也有耗完的时候。
所有人:!!!
时浔主动要求留在一个疯子的地儿?
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Evans脸露崩溃表情。
他效忠的先生,正在敌营抱着老婆,宣布要住下来?
时浔刚迈步。
达米安的人立刻堵在前面。
男人目光冷掠。
“麻烦让一下。”他语气客气,“我夫人累了。”
“……”
迷彩服们不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
众人枪还端着,先生没下令,没有人知道该不该拦。
时浔走到旁边一扇客房门前,抬脚,随意一踢。
反腿一蹬。
“咔哒”。
锁舌落位。
达米安:“。”
达米安:“!”
达米安:“…………”
他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
德雷克小心斟酌用词:“先生,要不要——”
达米安阴冷:“滚。”
-
圣姆斯莱特路。
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一隅。
两道防爆门后再往下走四层楼梯,光线开始变暗。
一间无窗内室。
没有信号出口,四面墙壁嵌着双层铅板,手机进来就变砖。
俞邵初坐在一张铺着丝绒的长桌前。
桌上摊着三块屏幕。
显示着圣姆斯全域的实时热力扫描图和通讯拦截数据流。
最小一块是一枚红光点移动轨迹。
落槿体内的定位芯片信号。
阿平站在桌侧,手里捏着一块加密平板:
“老大,信号还在动。过去六小时,位置从达米安的庄园偏移到了东区。”
又说,“坐标点应该是他的实验基地。”
俞邵初没动。
阿平:“信号在凌晨三点左右,有过一次长达七分钟的停滞。”
他把轨迹图放大,“位置没变,信号强度掉了。”
俞邵初脸色白森可怖:“强度掉了一格?”
阿平汗流浃背,看了一眼赶紧接话:
“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访问记录,没有入侵痕迹。”
“可能是她移动到了某个有信号屏蔽功能的区域。比如地下。”
俞邵初神情缓和几分:“时浔还在海上搜?”
阿平嘴角一搐再搐。
“是。大动干戈。”他说,“看样子,就差填海了。”
搜救队、声呐船、直升机……
整个海域布了三四层。
俞邵初反应平平:“联系霍恩。”
同样有落槿的定位,时浔会不知道她在这里?
还在海上瞎搜?
他怎么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