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
时浔已端着人回到客房。
适才佣人身边时,他甚至目光淡而平常的偏头:
“门关好。”
理所当然得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佣人:“……是。”
她下意识应了。
动作利索地带上门。
等两人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
等等。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佣人站在走廊里,对着紧闭的书房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
咔哒。
时浔将门反锁。
落槿被放到蚕丝床上,后脑勺刚挨着枕头就要起身,一只大掌按在她肩头。
不轻不重地把她钉了回去。
他俯身。
温柔吻了吻小妻子的眉心,情深至眸底:“宝贝,别动。”
节骨分明的指抚摸着她的发丝。
解开女孩开衫毛衣的扣子,里面只有一件贴身小吊带。
锁骨下方的缝合处袒露无遗。
恢复得很好。
不过…
“怎么穿那么少?”他眉心拢起不满,“达米安死了,还是管家死了?”
没有地毯。
室内暖气的温度也不够。
房间还是小妻子不那么喜欢的暗调。
这也能是圣姆斯最好的庄园?
环境真差!
应该先派人把整个庄园翻修一遍。
铺上厚厚的地毯,装上暖融融的灯,再把所有朝北的房间都改成朝南。
确保他的宝贝走到哪儿都晒得到太阳。
太阳要是不肯加班……
就把太阳也换了。
俨然没觉得这里是宿敌地盘的某人,开始后悔自己算计对方时忘了这一茬。
“……”落槿摇头,淡声,“不冷。”
她有好多事想问他。
清晰的脑子被他这么一搅,似被人倒了跳跳糖。
有些混乱。
她猜不透这厮想要做什么。
且。
没满足他的腻歪劲儿。
狗东西是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的。
时浔咬她鼻尖,将女孩两只手指裹进掌心摩搓:
“宝贝冷。”
小手冰冰,说话凉凉。
要哄。
落槿:“时浔,你是狗吗?”
他面不改色:“汪。”
落槿:“…………”
好好好,又给他学了去!
她气咻咻扭头。
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中。
男人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心口、肩头、腮侧……
默默确认:
嗯,这里还好,这里也还好,他的宝贝还完整地在他怀里。
一寸带一声地叹。
要命啊!
她还有伤呢,怎么能勾引他?
替小妻子把衣服穿好,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人包成卷卷。
以此转移注意力。
落槿:“……我不是寿司”
时浔:“不,你是宝贝卷卷。”
落槿:“……”
向来杀伐果断的男人额头抵在她的手背。
像在赎罪。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指尖:“宝贝,你打我骂我吧,是我狂妄自大……”
想一次性赌她接下来永远平安喜乐。
怎料算来算去。
受伤的都是小妻子。
看。
指甲也还包扎着。
钻心的疼。
这次的伤痛全是因为他。
落槿听某人自责起来根本没完,撇撇唇:“……又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去的。”
他执拗:“怎么不怪我?是我把你推上那架飞机的。”
“时浔,”落槿从被卷里挣扎出一只手,拧住了他的耳朵,“说不怪你就不怪你。”
男人吃痛不躲。
还拿脸往她掌心里蹭。
落槿:“…………”
她拧的不是狗头。
落槿:“我也有问题,逞强认死理。而且——罪首是俞邵初。”
是她低估了人性。
就当受个教训。
时浔眼神执拗,自嘲:“宝贝,你老公真没用。”
空气阒静。
落地钟滴答。
滴答。
落槿拽着他的衣领就吻。
唇撞上去,带着冬夜凉气和一股子药味。
男人怔了一息。
捧着女孩的脸滚烫回应。
越吻越狂。
热流涌向一处,时浔才不舍的放开她。
“请问宝贝的老公,”落槿贴着他的唇,一音一顿,“你的掌控欲呢?”
这人平时不是挺能装的。
总是一副「我非你不可,你也非我不可」的笃定模样。
“在呢。”他柔哑低声,“只是对你,用不出来。”
落槿:“……”
他确定?!
男人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比上次见时更锋利。
灯霓打来,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融化的琥珀,替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暖边。
脸上的疲色却藏不住。
眼底薄青。
落槿一路描过。
这才注意到他的唇色偏白。
衬衫领口微敞着,左胸位置隐约透出一层纱布。
女孩眸光定在那处。
时浔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轻描淡写:
“假的,擦伤。”
落槿不信。
想起俞邵初说他没穿防弹衣。
她二话不说拿出另一只手就要扒他衣服检查。
“宝贝,你确定要在这里?”时浔一把捏住她作乱的手,暧昧攻音,“回家再说。”
落槿无语:(ー_ー)!!
想想也对。
真中枪了在这个位置。
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好的,还跑来爬墙。
他蓝瞳灼灼,靠在法式雕花床头噙着笑:
“宝贝不生气,达米安的庄园,我要是顺着你……不太合适。”
落槿:“。”
回去就把他嘴巴缝起来!
她从被子挣脱出来,脚还没够到地板,又被男人卷了回去。
时浔长臂一揽,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软香沁鼻。
“没受伤,真话,比珍珠还真的。”他满足后主动开口:“宝贝想从哪里开始听?”
落槿这段时间能猜到一些。
她在被子底下找了个姿势,脸贴在男人锁骨下方微微起伏处。
舒服的眯眼。
她想了想,问:
“李萦瑶是怎么回事,她推我下飞机的时候说了‘对不起’?”
时浔倒是没想过她会歉,听到小妻子是被她推下飞机的。
还在那么高的地方。
气息陡然杀鸷。
落槿用脑袋拱了拱他,似安抚:
“她应该不是故意推我的,她好像在暗示我什么,我没理。”
那会除了愤怒就是厌恶。
只觉一飞机恶人。
她同俞邵初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哪来的闲情逸致去解读一个帮凶的口型。
男人撩起她垂落的发绕在指间。
平铺直叙:“我知道她还有一双父母,老实巴交的一对老夫妻,一直引李萦瑶为傲。”
俞邵初洗掉他们的身份数据,还替她每月都会往家里汇钱。
审讯时。
她对俞邵初有着的双向极端情感,对落槿也有一点,这种人最好控制。
报复俞邵初?
她不敢。
报复落槿?
她又知道她是无辜的,甚至李萦瑶还是加害者之一。
掐住弱点。
用最低劣的威胁。
俞邵初能控制她的父母,时浔能杀。
“按我说的做,我不动他们,或者她可以选她、她父母和俞邵初一起死。”
李萦瑶是最小一颗「卒」。
她和俞邵初肯定要死。
即使临时反水,他也备了别的方案。
时浔有把握她不会。
落槿眸光一凝。
不舒服。
是单纯的对将人当工具、当棋子的做法感到不舒服。
想起时浔,想起自己。
她这颗棋子的重量,刚好压在了时浔的命门上。
男人顺着她的后颈慢慢往下抚。
给小妻子顺毛。
他嗓调肆魅的哄:“宝贝,你要明白,人到了绝路,只会趋利避害。
李萦瑶不是良心发现,她早没资格谈这种东西了。”
感情太多,退路太少。
道德感未泯罢了。
知道小妻子是想到自己身上,厌恶这种做法。
再厌此伞,雨里须撑;
避湿非喜伞。
落槿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心软,也不是可怜李萦瑶。
卒子被推过河的时候,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不过。
这也不是她能管的。
换了个事问:
“如果我没猜错,承诺书在俞邵初手里,芯片在霍恩手上?”
“我的槿槿,”他薄唇蹭了蹭她的额角,偷一口甜,“什么都能猜到。”
“宝贝放心,芯片我会让她自己给我,大哥的事排在最前面。”
落槿眉心紧皱。
听着像是很简单。
倏的。
甲板上骨骼撞铁的声音,男人撕心裂肺般的吼,俞邵初说他髌骨裂了……
字字句句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时浔你是不是傻?”
又哽,“他让你跪你就跪,你——”
时浔低头,用唇封住了她后面的话。
就那样贴着。
不深入。
不攻城略地。
他不禁苦笑:“我只恨自己做得不够。”
落槿咬唇:“……”
“宝贝别问。”怕小妻子多想,他蓝瞳在暗光里平视她,“剩下的事,我来。现在,你只做一件事。”
落槿:“什么?”
时浔:“玩儿泥巴去。”
落槿:“……?”
是要她学如何‘和稀泥’?
时浔呼吸深沉:“槿槿,不许再自己冒险。”
她想也没想:“好。”
一开始,她不过想借时浔的资源一用。
可人就是这样。
在乎了,在意了,就会陷入「为了谁」或「为谁好」的怪圈。
一意孤行。
非痛到极处不明白。
她对他,信是说了,但没信到那份上,所以时浔才瞒着计划。
怕她不配合,非按自己的来。
自己承认这一点的时候。
心里有点涩。
时浔眼睑一跳:“……”
小妻子答得太快了。
背台词似的。
嘴一张就出来了,根本没进脑子。
男人忽然觉得这声“好”比不答应还让人不放心。
他卡住她的下巴,邃瞳从高处压下来。
压迫感十足地打量着女孩。
眼底是压了太久的凶狠,仿佛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在龇牙。
“不管是俞邵初,还是霍恩,”他丝丝愠怒,“宝贝离他们远一点。”
落槿眼神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了,表情比去民政局领证还真挚。
她主动仰了仰下巴:“好。我离他们远一点,保——唔。”
蛮横激烈的吻一度落下。
时浔不想听她保证。
小嘴巴最会骗人开心,转头就泼一桶零下温度的水。
总是先点头。
回头该干嘛干嘛。
她的保证在他这里已经通货膨胀了。
小妻子眼神一飘,通常离“危险”就只半步之遥。
很久没有亲密。
他越碰越不可收拾,手指滑进被子底下……
一片柔软。
先收点利息。
时浔改主意了,今晚就要把人带回去。
心跳紧挨。
脉搏慢慢同频。
男人近乎饥渴的占有,女孩渐渐软在他怀里。
水眸迷离,呼吸紧窒不稳。
“…时浔,”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不忘正事,“承诺书呢?”
时浔:“……”
指腹停在女孩的腰线上。
他理智回笼。
靠意志力往后退,瞳里映着她,尽是欲求不满之色。
舔舐她被吻得殷红的唇。
男人声线性感沙哑得不像话:“不专心的小东西。”
顿了顿。
把问题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承诺书交给达米安了。”
说到他。
落槿一想疯狗‘玩具玩具’的叫。
满头黑线:
“你们的赌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