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脚步一沉。
追来了。
众手下合拢。
请示:“先生?”
他脚步没停,收紧拎着落槿的那只手。
指节扣进她后领。
落槿被勒得倒吸一口气:“大叔,你手劲挺大的哈。”
她语气诚恳,“你拎的是人,不是提手。我脖子要是断了,时浔找你要原装的。”
“……”达米安:“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封上。”
落槿:“封嘴的胶带不是在后备箱吗?你没拿——”
达米安:“进去。”
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手肘一沉,按下壁上的按钮。
金属门中间裂开一道缝。
他顺势把女孩往门缝里塞进另一侧的空间。
落槿身形娇小。
被塞进去如同鱼滑进网里。
以为她会老实待着。
门还没合上。
脚尖一点。
已经灵活地在缝隙里挤了出来,从达米安的腋下钻过去。
溜溜地滑到了他前面。
达米安:“…………”
落槿往旁边一挪,避开他伸手能够到的范围。
“别愣着,”她眉眼弯弯,“追你的又不是我。”
众迷彩手下大气不敢出。
时浔的人找上门来。
谁都知道先生现在不能惹,她怎么敢嬉皮笑脸的?
达米安齿列暗自一紧。
还没来得及处理她。
实验楼门口。
为首的那辆,驾驶座的门被人在里头一脚踹开。
Evans下车。
他手里提着个人。
那人锁骨上也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迹未凝。
若看仔细了就会发现,那伤口和落槿肩胛上的伤是同一位置。
她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锁骨。
扫了眼地上。
佘君兰?
时浔把人弄来这里做什么?
她指腹按住尚未拆线的疤,目光越过Evans的肩,飞快搜了一遍他身后。
没有时浔。
眸底一闪而过的失望,紧接着是忧色。
是伤得很重,来不了吗?
一大群迷彩男围着他涌进来。
枪口“唰”地对准。
空气里全是金属和火药的味道。
Evans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实验楼基地大门。
十几把枪跟着他的眉心移动。
“嘭。”
他抬手。
把人直接丢在实验室基地正中央的地板上。
像丢一袋水泥。
佘君兰侧脸磕在地面。
他朝落槿恭谨躬身:“少夫人。”
落槿颔首。
达米安的手下左看看右看看,脑子转不过弯,这什么关系?
时浔的人管她叫少夫人?
那她是怎么在先生手里活到现在的?
落槿地打量Evans。
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小不一的口子从肩胛撕到裤腿。
有几处布料干脆消失了。
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和新添的擦伤。
眼底青黑浓得被人揍了两拳似的,颧骨都瘦出了棱角。
自从落槿被带走后,这哥们儿就没合过眼。
单线行动。
无支援。
无接应。
时浔虽然答应落槿不处理他。
没饶。
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找到她,寸步不离的跟着。”
将惩罚的权力交给了Evans自己。
他一个人,两条腿。
把未来的觉都提前透支了。
落槿喉咙里堵了一千个问题。
时浔的枪伤怎么样了?
他在哪?
满屋子枪口竖着。
达米安脸黑如吞墨,一言不发地笑。
仿佛灯都暗三分。
“一个人来?”他缓步上前,“Stellan死了?”
军靴叩在地砖上。
腕一抖。
铜片擦着对方颧骨削了过去。
“铮——!”
钉进后面的金属壁。
入墙三分。
Evans站在枪林弹雨里。
不卑不亢:“达米安先生,她是俞邵初的人,先生说,您会懂。”
达米安双眸只余弹孔。
不关心地上的人。
“我这个人,”他悚然缓声,“最讨厌别人拿我当傻子。”
他一步跨上前。
左手扣住Evans的脖子,生生将同等体型的人从地面提起两寸。
“Stellan的人,”他嗓调低冷,“不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铜片抵住颈动脉。
刃口一压……
落槿清棱的声线插话:“大叔,你是玩不起吗?”
虽然。
她不知道两人的赌约是什么。
但看到佘君兰。
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时浔是拿古沃斯跟达米安做交易了吧。
索乔的势力盘踞三角洲,能黑进系统,还能调取任何人的底牌。
欧洲地下世界最大的威胁。
这个组织不连根拔,谁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达米安为了赢时浔。
这些年肯定没少跟索乔接触,说不定知道一些时浔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细。
线一串。
她喉咙酸得厉害。
他给自己留退路了吗?
“人家一个人来的,”她定定地看达米安,“你又是飞铜片又是放狠话的,我脸都让你丢光了。”
达米安黑线:“……”
关她脸什么事?
众迷彩手下集体往后退。
垂首。
这女人来头比他们先生还大?!!
达米安闪身。
铜片就抵在落槿太阳穴处。
“算计我?”他凝她,“Stellan自己躲在哪个老鼠洞里等我上钩?”
这女人镇定自若……
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叔,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落槿撇唇:“我也想知道她怎么在这里。”
她顺口一问:“Evans,时浔呢?”
闻言。
铁塔般的男人好似被人一枪打中了心脏。
Evans懊恼:“先生……不肯见我。”
任务是由Berg通知他的。
他瞒下霍恩的身份是因为她是古沃斯的小姐。
哪里知道这位自愿脱离贵勋院的,一向受人敬重拥戴的塞菲娜。
是个在背后弄权之人。
他效忠这个家族,更效忠时浔。
可是,塞菲娜小姐不是先生的母亲吗?
拍卖抢一个标物而已。
Evans至今没想明白时浔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落槿:“……”
她看这大块头困惑的样子。
这脑子。
能活到现在,全靠命硬。
和达米安做兄弟吧……
智商都堪忧。
真的。
堪忧。
达米安看她旁若无人似的打听起时浔。
脸一拉。
拉得比基地走廊还长。
没再搭理Evans。
他收回铜片,重新打开实验室的门,冲德雷克点点下巴。
德雷克心领神会。
一把将地上的佘君兰粗暴地捡进去。
实验室四面墙壁嵌满了玻璃容器,每一个容器里都泡着标本。
人的。
器官的。
组织的。
泛着福尔马林的浊黄绿色,在灯光下犹似被囚禁的幽灵。
某些标本瓶里的东西还在动。
准确地说。
是某些神经末梢在营养液里保持着微弱的电信号,肌肉纤维偶尔抽搐。
一只眼球悬浮在玻璃柱中央,瞳孔随着光线收缩。
隔壁的器皿里泡着半张脸。
皮肤已经透明,血管如红蛛网般清晰可辨。
空气里。
福尔马林和某种不知名的化学制剂,粘在喉咙口下不去。
落槿:“。”
她对这些东西免疫。
就是……
这疯狗竟喜欢把死亡做成了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