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如梭的长指在桌面某处轻轻一点。
录音泻出。
他和塞菲娜的对话一如冰水灌满屋子。
「我知道当年不让你对付他,你心里有气,但我不想你成为他」
「至于达米安,现在,你随便处置。」
「那时的你,的确需要他。现在不需要了。古沃斯家族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
四下俱息。
达米安恼意不浮,一抹病态阴寒的兴味爬上他眼底。
他盯着时浔:“有趣。”
为了个女人,终于愿意拔刀。
吱嘎。
他拖开椅子到离办公桌较远的地儿。
叉开长腿,像一头占山为王的兽,毫无规矩地踞在那里。
瞳里全是刀尖对刀尖的兴奋。
他扯唇,齿列森白:“Stellan这是要……弑母?”
时浔不接他的节奏。
口吻倏忽一变。
他轻易扭转谈话走向:
“我夫人说了,赢不了我,是你甘愿做古沃斯的狗。”
达米安:“……”
“而我,”时浔笑得真假难辨,“不跟狗打架。”
达米安:“…………”
他张了张嘴:“小夫人说话还挺损的。”
时浔:“嗯。”
达米安:“。”
他酝酿了一肚子狠话噎成压缩包。
操。
反驳就是承认他是狗。
沉默拖沓着。
“死心吧Stellan,”达米安似疯似讥,“我们没有合作的可能。”
时浔冷嗤:“巧了,我也一样。”
又顿,“但我敢有软肋,你呢?”
“不会有。”达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软肋,弱者才会有。”
时浔桀骜到骨子里的散漫:“是啊,因为狗只需要主人。”
达米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飙了一段骂人的俚语,又道:
“守着古沃斯那个烂摊子,你不是狗?”
时浔激怒了他。
开心。
“哦。承认了?”男人很欠,薄唇微扬,“破防了?”
达米安:“!!!”
一道铜光破空而来。
直取咽喉。
“铮——!”
时浔腕一翻。
薄刃脱手。
铜片被削飞出去,钉在身后的舷窗框上。
嗡嗡震颤。
“Damian,”时浔转着戒指:“有没有兴趣,赌一场?”
达米安眯起眼。
眸里的狂热又翻了一层。
以为时浔是来求和,或请他合作的。
准备只要时浔的嘴里吐出“合作”两个字,他就要笑。
大声地笑。
笑到古沃斯的墓地里去。
“赌?”他歪了歪头,“说。”
时浔如同一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刀,气势凌傲:
“颠覆它,赢了,古沃斯是你的。”
言下之意:别碰我的小妻子。
达米安听懂了。
时浔这是要他当刽子手?
为个玩具。
为了一个叫落槿的、在他眼里不过是橱窗里摆着的瓷娃娃一样的女人。
推翻自己生来就坐在上面的王座。
他忽然很想知道,时浔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如果连古沃斯都不要了……
还是得不到她。
那画面一定很好看。
比任何一场杀人游戏都好看。
他往后一靠,下巴扬起来看着时浔:“想利用我?”
时浔答非所问:“不敢?”
达米安想到录音,古沃斯的位置吗?
要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赢了,”他嗜漫提唇,“我要你的玩具?”
时浔恰到好处的迟疑:“……好。”
玩具?
他还真有一个。
就是二十几年了,有点落灰。
半作犹豫的回答,让达米安疯子之光更甚。
时浔故作担忧:
“赌局结束前,我不会碰你手上任何东西,或人。筹码,它得完好。”
一个破铜烂铁。
达米安喜欢,到时送给他好了。
达米安:“没问题。”
忒。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
一个为了女人要掀翻古沃斯的人,正在拿那个女人当赌注。
荒谬。
等玩具在他手里,一定会比在时浔那里更好。
炫耀起来才有意思。
看他能端着这尊菩萨脸到什么时候。
“我会用我的方式得到它,”他施舍开口,“赢你之前,我不会碰。”
前提是。
这玩具要在时浔时浔手里。
现在外面不安生,可别被他看到机会。
时浔出声警告:“我夫人骨头不好,碰了,伤了,死了,即输。”
达米安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别打落槿的主意。
可能吗?
不过这玩具可真脆。
脆到时浔要把整个古沃斯推到桌面当筹码,买她一个周全。
他虽然没有时浔那伪善的骑士精神。
但,作为对手。
一点点战士的底线还是有的。
达米安向来觉得。
抢一个被藏起来的玩具……
没意思。
要抢就抢他看得见的、够得着的、伸手就能攥住的。
藏在玻璃罩子里的东西。
砸碎了抢不叫本事。
他踝骨搭在膝盖,胜利者的姿态:
“我的玩具,在哪里都是最完美的。”
“输。我,你的狗。”他冷笑加码,“赢了,你,我的狗。”
时浔见下套成功。
垂睫遮住眸底得逞的精光。
他缓缓挑唇:“……好。”
疯狗人品还可以救一救。
智商?
是没救了。
达米安很满意时浔的反应。
有软肋的人果然就像被拿住七寸的蛇。
挣扎的力气没有。
提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不过。
目光扫过时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兴奋……
这软肋很快就是他的了。
“哦对了,”达米安心情愉悦,“提醒你一句,你的玩具被盯上了。”
时浔未置可否。
拉开柜子,把提前拟好的合同拿出:
“签。”
达米安:“?”
还准备了协议合同?
见是动用古沃斯最高级别的羊皮函,他心下说不出的怪异:
“不信我?”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被冒犯的暴躁。
时浔慢条斯理的拧开钢笔帽。
“我是商人,论得利和输赢,”他签上自己的名字,“不是只赌一个玩具。”
字迹如他的人一样。
优雅凌厉。
达米安闻「输赢」两字,打了鸡血似的。
行。
要玩,老子陪他玩到底。
他霍然起身走近办公桌,合同都没看。
大手一挥。
一连签了三份。
龙飞凤舞的名字落在羊皮函上,笔画粗野得不像话。
签完字,把东西扔还给时浔,将钢笔随手一掷,笔尖扎进红木桌面。
尾端还在晃。
他赢定了。
这东西,他不需要。
古沃斯烂到根里的破船,谁爱要谁要。
他要赢走的是时浔的玩具。
敢骂他是狗!
他要叫时浔知道,谁才是被拴着链子跪在地上舔鞋底的那个。
男人松弛地坐在过分宽大的皮椅里,长指将三份合同逐一收拢。
对齐边角。
放回。
时浔嗓音低淡:“合作愉快,Damian先生。”
签得可真痛快。
达米安瞬僵:“!”
谁?
谁跟他合作了?!
函上写的是赌约和你死我活,哪里来的合作?
他癫魔地瞪着时浔。
后者正了正姿,双手交叉搁在下颌,眼神睥睨:
“你可以……滚了。”
满心满脑只想赢的达米安,被时浔目空一切的姿态推向顶峰。
撂下让他等着输的狠话,趾高气扬离开。
又围观混战。
伺机下海夺人……
认定是时浔没用,让落槿上了俞邵初的飞机。
一个连自己的玩具都护不住的人。
他达米安是在俞邵初手里截的人,算不上先碰时浔的东西。
玩具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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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浔言讫。
落槿久久语塞。
头顶一群乌鸦掠过,排成六个点:……
嘎。嘎。嘎。嘎。嘎。嘎。
她翻译:哈哈哈哈哈哈,笑死鸦了。
怀里的人儿无一丝动静。
时浔顿时紧张起来:“槿槿?”
落槿噎住中:“。”
时浔以为小妻子误会。
急了。
低头去蹭她发顶。
“宝贝生气了骂我,别不说话。”他忙哄着解释,“你是我最爱的妻子,不是玩具……”
落槿抬起手。
“啪”地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她讷讷地问:“……时浔,你们是小学鸡互啄吗?”
时浔:“。”
……他那叫是兵不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