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远处。
一艘快艇的轮廓缓慢靠近。
德雷克接受到通讯,转移话题:
“先生,索乔的人又摸过来了。三点钟方向,距离一海里。”
来得正好。
再不来,这船上就要为“时浔”两个字打起来了。
因为落槿的话。
达米安还在努力的翻。
翻。
翻了个底朝天。
他掀开船尾的储物格,里面只有两卷备用的缆绳和一包被海水泡得发胀的饼干。
拿起来捏了捏,软得像橡皮泥。
落槿没好气:“穷、大、叔!你到底走不走?”
时浔由着达米安把她进欧方。
她想知道他到底在哪?
在搞什么鬼。
闻言。
达米安牙根紧得发酸。
穷大叔?
他脸怼了过来:
“急什么?我在等潮汐。满潮时进泰晤士河口,吃水刚好够。”
落槿嫌恶地偏开脸:“滚。”
长着和时浔一样的眼睛,可就是没时浔好看。
和她家阿浔差远了。
好想他。
那厮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等她回去。
达米安唇角挑起一缕阴。
这女人什么表情?
他猛地推油门。
快艇前冲。
浪涌。
嘭。
落槿整个人被颠得后脑撞上头枕。
“哗喇——!”
他推油门。
冰水兜头泼了她一脸。
落槿:“ ???!!! ”
本日。
第三次亲密接触!
达米安松开舵,快艇仍在高速行驶。
无人驾驶的姿态潇洒。
自己从防水袋里抽出一根雪茄。
雪茄头用牙直接咬掉。
啐进海里。
叼着。
点燃。
他拿脚踢了踢她的小腿:
“我滚?小夫人,识趣点,带你跨了半个海峡,不是让你天天给我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这女人除问时浔之外。
就是表示她饿了。
和这个「滚」……
从醒来到现在,嘴里就没停过。
吃。吃。吃。
时浔。时浔。时浔。
滚。滚。滚。
他听够了。
落槿脸色如常。
摸索着。
手指在座位底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空杯子。
她反手一扬。
“噗啦——滋~”
水泼在达米安脸上。
把他嘴角那根刚点上的烟。
灭了。
“烟味太呛。”她说,“替你灭了。”
男人蒙蓝的瞳在雾里若磷火般得吓人,掌心的老茧粗粝。
朝女孩的下巴伸来。
“You bloody little……”
他骂到一半。
“哗——!”
又舀了一杯往他脸上。
泼。
“不好意思,”落槿冷静道歉,“我应激,手抖。”
达米安胸膛起伏。
腮帮子咬得能看见颌骨的棱角。
这女人!
一直在挑战他的权威!
一直在。
他野兽般舔唇:“你再泼一次试试。”
落槿抹掉脸上的水:“试试就试试。”
“哗。”
第四杯。
达米安:“……”
落槿把杯子丢到他身上:
“大叔,用你那坨令人叹为观止的大脑想想,怎么甩掉他们。”
不到半海里了。
话说。
溜达了这么久。
达米安不会是想带她越境吧?
这疯狗明明有护照。
他的身份。
可以正常入境的!
达米安牙咬着雪茄残段。
说话时烟丝沾在齿间。
“小夫人,你再嘴硬,”他笑里带戾,“等回去我就把你变成真娃娃,天冷,不腐。”
落槿平铺直叙:“哇~好期待哦。”
达米安:“。”
不再搭理能叫他肺疼的东西。
举着冻僵的望远镜看向远处模糊的领海基线。
十二月的海峡能见度极差。
灰蒙蒙的。
冷雾贴着海面翻滚。
仿若大海在呼出最后一口白气。
手套上的盐渍蹭在镜片上,达米安把望远镜往仪表盘一丢。
“哐——!”
金属磕响。
他指了指前方若隐若现的河口轮廓:“小夫人,我们马上到家了。”
落槿:“……!”
没猜错。
疯狗就是想来把刺激!
偷渡。
越境。
闯关。
达米安手动调整了配平,引擎声变成威胁的嗡鸣。
扔给她一对防水工业降噪耳塞。
“戴上。”他咬着雪茄,“我给皇家海军准备的见面礼。”
落槿扫了一眼就迅速接过。
塞进耳道。
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耳朵过不去。
这疯子脑子有病。
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把快艇发射进太空。
达米安重新拉响油门。
忽想起什么。
“小夫人乖,披上,”他回身随手甩给她一件外套,“y国人讨厌湿漉漉的偷渡客。”
落槿抖开:“……”
说是外套。
其实就是一件改良过的航海雨衣。
荧光橙。
防水层厚得跟塑料布似的。
帽兜大得能塞进去一个西瓜,袖口有松紧带,下摆有抽绳。
荧光程度。
皇家海军用肉眼就能从二十海里外看见她。
从头包到脚。
完全就是个海事浮标。
跟冲进警察局大喊“来抓我啊”有什么区别?!
想到达米安要做什么。
落槿识趣穿上。
总不能把自己冻死。
虽然……这身衣服让她想把自己淹死。
橙色把女孩整个人衬得仿若一根刚剥了皮的胡萝卜。
达米安看着她。
嘴角抽平。
-
快艇冲过领海线。
达米安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信号枪,朝天空扣下扳机。
“小夫人,”他道,“你坐稳了。”
落槿:“!!!”
偷渡就算了!
疯狗居然在告诉海警他们的位置?!
达米安亢奋:“小夫人,待会礼貌点,记得打个招呼。”
落槿:“……”
三分钟后。
警笛响了。
从雾的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扩音器里传来醇厚的男声,带点口音的英腔:
“这里是y边境管理局巡逻艇‘警惕号’!你已非法进入我方领海!”
“立即停船!重复,立即停船!”
达米安笑得肆魅。
把油门推到底。
快艇引擎嘶鸣着拔高一个调,船身几乎脱离水面,在浪涌的脊背上弹跳。
落·胡萝卜·槿赶紧抓住船舷。
这玩意儿有减震吗?!
人被颠得在座位上反复撞,好在有雨衣兜着。
须臾。
扩音设备再度爆鸣。
这一次声音近了很多,能听清每一个字的愤怒:
“你已严重威胁y方领海安全!我方已派出直升机!最后警告,立即停船!立即!”
“停船!双手放在……”
达米安举起双手。
一只手握住个黑色遥控。
“砰——”
第一艘巡逻艇前方五十米的海面上,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黑索金爆炸的冲击波把海水掀到三层楼高。
浪墙砸下。
巡逻艇急刹。
船头扎进水里,蓝灯在雾里闪得犹如癫痫发作。
甲板上的警员被甩得东倒西歪。
有人的头盔飞出去。
砸进海里。
第二艘巡逻艇右侧切出。
试图绕开爆炸区。
落槿再次被达米安无语到了。
海警都炸!
真炸。
在这条全世界最繁忙的航道上。
她嗓音冷意穿透:“够了。”
达米安没理她。
再按。
“砰——!”
一艘巡艇急转翻船。
蓝灯沉入海面。
在水下继续闪着,照亮一张张惊恐被冻僵的脸。
“请求支援!目标在航道布设爆炸物!我方无法继续追击!请求……”
达米安仰头大笑。
“小夫人,怕不怕?”他把遥控器举过头顶,“这场游戏最刺激的部分。”
落槿一把扯住他的腕袖:“达米安,停手。”
他炸巡逻艇。
会招来皇家海军的主力。
要是跑不了……
她可不想跟着丢脸!
她落槿的耻辱柱上,不能刻着“与疯狗同沉泰晤士河口”。
达米安低下头。
蓝瞳与她对视,他唇角弯得诡异:
“小夫人,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你阻止我,可就不一定了,我会更兴奋。”
落槿手缩回去。
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
丢死人了!
时浔怎么会认为达米安安全!!!
他中枪的是眼睛吗?
把这辈子能想到的骂人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槿最后只化作一声极克制的呼气。
达米安朝俩边检咧嘴。
拇指按下舵盘底部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
“咚——!”
快艇底部传来的闷响。
压载水舱瞬间排空,船身猛抬升半米。
与此同时。
船尾下方翻涌出一大团白色气泡幕,仿若海底炸开一朵云。
追来的巡逻艇被气泡糊住声呐和视线。
驾驶员本能减速。
达米安就在这片混乱里侧滑。
漂移。
快艇贴着巡逻艇船头半米不到的缝隙,撞进雾墙。
白崖消失。
海面变窄。
他回头吼了一句,“拜拜,警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