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佛尔海峡西南偏南。
领海线外的海域上。
气温逼近零度。
冷到企鹅来了都得穿秋裤。
女孩蜷在副驾,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防水航海服。
宽大松垮。
袖口长出半截。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乱网,缠在脸颊和颈侧。
她烦不胜烦地拨开。
唇干裂发白,脸色倒比两天前好了不少。
可澈瞳冷若疏离的远山残雪。
谁看一眼都觉得,里面吹出来的风比北海的风还冷。
她醒来后。
就发现自己在海上漂着。
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
不用问。
少不了达米安每天给她的注射剂。
成分不明。
效果离谱。
从他偶尔的癫言癫语。
落槿猜到这显然是时浔搞的鬼。
时狗!
你真是好样的!
自己的亲亲老公和这条蓝眼睛疯狗之间的交易她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那厮玩这么大一个局……
居然不告诉她!
落槿:<(`^′)>
气到想咬人。
转念想想。
时浔…大概也没料到他们都会中枪吧。
俞邵初说他没穿防弹衣。
脑子里。
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心就被攥得一揪一揪的疼。
他伤得怎么样?
子弹有没有伤到内脏?
醒过来来了吗?
自己落在了达米安手上。
她好几次故意挑衅,拿话戳他,试探他的底线。
达米安没碰她一根手指。
“小夫人,”他倚着驾驶台,“我比时浔有用。”
又问:“你想要谁的命?我替你拧下他的头。”
落槿:“……”
这礼貌吗?
他骂时浔。
她把半壶淡水泼在他脸上。
爽。
趁他蹲在船尾检查引擎的时候,一脚踹在他腰侧。
更爽。
“小夫人,”他阴沉着脸,“你平时也这么对Stellan?”
“……?”落槿真诚:“他是我老公。”
达米安贱得可怕:“好极了,我享有他没有的。”
落槿:“……”
深井冰!
真想拿冷冻鱼敲爆他的头。
画面应该挺解压的。
就是不知道鱼同不同意。
落槿没想到俞邵初那变态会有这么多替他卖命的人。
不亲自来。
喜欢看别人替他动手。
达米安把开快艇当火箭开。
别人绕浪,他劈浪。
历经两天的微型地震,她瞌睡打都打不了。
这疯狗够残忍。
摆在台面上的暴力。
他放的幼崽,在他眼里就是一组数字,编号从一到无穷大。
每一个都可以被替换。
反击时能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撞上他们快艇。
达米安站在船头端着鱼枪。
一枪射出,鱼叉贯穿了对方的油箱。
两艘船同时炸成火球的前一秒他才纵身跳回自己的船上。
落槿:“……”
疯狗。
纯种的。
没有俞邵初阴着来的毒。
达米安脑子里塞的是鱼子酱,疯得很原生态。
海风吹得她太阳穴发疼。
落槿无法理解达米安此刻的行为。
昨晚到现在。
达米安在这附近绕了七个圈,跟疯狗在追自己尾巴玩似的。
而且每次加速。
冰水就兜头浇下来。
她从头湿到脚,湿了干,干了湿。
航海服的盐渍结了一层又一层。
落槿见他好不容易停下,她想吃点东西压压胃:
“大叔,我饿了。”
达米安嘴角往下一压:“忍着。”
他威逼利诱她纠正这个称呼。
「叫达米安。」
「叫……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大叔!」
这女人就是不改。
比牛还犟。
落槿斜他一眼,嗓音冷淡:「你连时浔一半耐心都没有,还想赢?」
达米安生生忍下了。
落槿无视脖颈他脖颈青筋虬结:“饿了,很饿,想吃巧克力。”
“我说,”达米安齿关一磨,“忍着。”
她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就火。
船上能吃的东西全给她吃光了!
全!给!她!吃!光!了!
连他藏在急救箱后面的巧克力棒,她也翻出来吃了,包装纸还扔在他脚边。
她还喊饿!
她是人还是饕餮?
连鱼饵都差点被她翻出来问「这个能不能吃」。
总之。
到圣姆斯再说。
落槿念尸检报告似的重复:“我饿了。”
达米安吼:“德雷克。”
德雷克手里捏着把鱼枪从船尾钻出来:“先生。”
达米安:“把她嘴封上。”
落槿撩起眼皮,语调嗜冷:“你敢碰我?”
德雷克:“……”
他卡在原地。
石化。风化。沙化。
的确不敢。
这女人达米安都拿她没辙,他一个打工的,犯得着拿命去堵吗?
前天。
落槿发现达米安的手下汇报的是时浔的消息。
她下意识开口:“他在哪?”
达米安手里转着卫星电话,笑得放荡不羁:
“在地狱,Stellan死了。”
“啪——!”
落槿抬手一巴掌。
醒来后的她力气十成十,男人嘴角都裂开了。
接连两次的出其不意。
达米安暴怒。
抓着她,让手下把人绑船尾。
接手的功夫……
“扑通——!”
落槿自个儿翻过舷墙就跳了海。
直接跳。
所有人:“щ(oДoщ)!!!”
十二月的北海。
零度水温。
穿着吸水后沉得像锚的航海服。
一声不吭翻下去。
连个“再见”都不说!!!
周围俞邵初的人同鬣狗一样远远跟着,等着他们犯错。
那一刻。
手下们第一次从达米安脸上看到了错愕的表情。
达米安盯着海面看了0.05秒:
“Fuck!!!殉情?!”
扑通。
他纵身一跳。
将人捞上来按在副驾驶上,切着齿:“时、浔、没、死!”
落槿眉眼弯弯:“我知道啊。”
她就是探探对方。
顺带确认了一件事:
达米安这疯狗,好像真怕她死。
达米安:“。”
他想把这个女人扔下海。
但。
她已经跳过了!
而后。
达米安话都是挑着说的。
这女人两天不仅吃掉了他们所有干粮。
说话还淬毒。
落槿:「你是时浔派来搞笑的吗?」
「长得像他,疯得像俞邵初,结果你谁都不是。」
达米安:(▼▂▼メ)
他额头青筋暴起。
落槿:「达米安这名字不吉利,大叔改名哒咩哒咩,Dog多可爱」
「我给你找领养,不过希望不大,太老。」
达米安:▼▂▼メ!!!
世界观碎裂。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当面叫Dog。
-
这会。
德雷克不敢碰。
达米安骂:“你聋了?”
德雷克:“……”
他扫一眼那双正盯着他看。
眼巴巴要吃的模样。
可怜又无辜。
就……没见过这么能变脸的女人。
刚才还杀气腾腾!
看出他们真没吃的落槿,把下巴缩进宽大的航海服领口里。
“没吃的就算了,”她翻翻白眼:“真穷,时浔就不这样。”
达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