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随手拉开一储物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便携式灭火器。
目光落在上面。
她合唇浅笑。
程璟潇:“你要干嘛?”
那玩意儿可不兴拿来玩。
别以为他打不过她。
主要是不想背上“殴打珠宝设计师”这种听起来就很丢人的罪名。
安芷纤细的手指勾住一个灭火器的提手。
“你不是说意外吗?”她喷管对准程璟潇的脸,“我让你也意外意外。”
程璟潇贴着门,唇角起伏:
“……安大小姐,咱有话好说,干粉影响设备工作。”
女公鸡这是要把他直接喷出去?
还有没有人性?!
安芷只当听不到。
“弱、鸡、男,”她笑容灿烂的逼近,“来,让姐姐给你加点意外。”
程璟潇怒了:“安芷!我警告你!”
后者风情万种地撩一撩大波浪卷发:“你还有什么遗言?”
程璟潇:“遗言个屁!我还没活够!”
他狂拽门把手。
拧不动。
锁的!
什么时候锁的?!
这扇暗门要操控台解锁……
他绝望地嚎了一嗓子:“亚克——!”
亚克:“。”
他转椅一滑,滋溜一下退回操控台前。
把甲板上俞邵初怎么用落槿逼迫时浔的视频给两人看。
吵,接着吵。
全看完了吵个够。
“两位。”他嗓音不重,“有空看一眼。”
安芷动作一顿。
程璟潇闭到一半的眼睛睁开一只。
播完。
寂。
程璟潇喉结重重地一挫。
这两天帮时浔接待官方和高层,偶尔从谁嘴里漏出来一两句。
他都是笑笑把话题岔开。
将人引走。
但,听和看是两个不同的感官。
双眸定格俞邵初那脸。
手痒得想把人从屏幕里拽出来,塞进安芷刚才那支撅断的签字笔里。
安芷抿唇:“……姓俞的死都便宜他了。”
应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零件一个一个被拆下来。
不打麻药!
她上下扫了两遍程璟潇身上:“还兄弟?换作我,早找块豆腐撞死了。”
程璟潇:“……”
嘴张了一半。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话到舌尖硬生生又咽回去了。
阿浔似乎在有意的让他置身事外。
这次去欧方。
接触的大多是官方。
做做协调。
古沃斯高层的事情都是时浔自己开会解决。
他程璟潇全程接待、挡人、应酬。
没在核心圈里。
知道时浔一直认为他应该有自己的路,想把他推出去独立门户。
而不是跟在谁后面擦地板。
什么程家世代守时家之类的老黄历…
时浔说,到他这里就结束了。
可程璟潇不想啊。
他是真乐意。
这会。
亚克他本来想等两个人消停之后再汇报时浔的情况。
瞥了一眼监控屏……
程璟潇没注意到。
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说:“落槿的视频,绝对不能让阿浔看到,他看到…”
安芷直接打断:“这主意馊的!他有权知道。”
亚克也用“你在做梦吗”的眼神看他。
“那不可能。”他点开右上角的小画面,“你自己看,老板醒了。”
老板醒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老板娘。
瞒得了他?
屏幕里。
时浔手指搭在床头的平板上。
正在划。
一群保镖护卫站在一侧等。
亚克把耳麦推了推:
“你我都清楚,他的技术不在我之下。保镖不说,他自己调。三分钟,最多五分钟。”
安芷抱臂:“呵。”
程璟潇头皮一紧:“你又‘呵’什么?”
“没什么,”她勾唇,“就是突然觉得,要不你直接跳海吧,省得时浔亲自动手。”
亚克适时提议:“顺带两盒豆腐过去,应景。”
程璟潇:“你们俩是人吗?是人吗?”
他还不是怕戳到阿浔痛处。
安芷没再理他。
灭火器放下,她“唰”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很快。
程璟潇本能地扣住,抓了个空:“女公鸡,你干什么去?”
安芷:“找时浔,要人。”
又道,“我自己去把宝贝儿带回来,你继续发呆,我不拦你。”
程璟潇:“……”
他就不该贪嘴吃那顿饭。
还把这尊行走的火药桶招进来。
人是他带来的,就得负责她的安全。
这女人要是出点什么事,他程璟潇得被五杀。
落家兄妹,时浔,他自己。
外加一个安家。
程璟潇拔腿追出去:
“安大小姐,你找阿浔可以,不能这么直接冲进去啊喂!”
-
等人间隙。
每一秒都是对神经的酷刑。
低压以男人为圆心席卷开来。
时浔绷着脸。
冷厉骇人:“平板。”
俞邵初把他的小妻子带走。
绝不会没有下一手。
意识昏沉时。
隐隐约约听到小妻子是掉海里的。
扎心的痛。
他的海上布防固若金汤。
若只是俞邵初,他有十成把握将人带回来。
料到霍恩会联合各势力外围攻击。
多好一个“顺手牵羊”或“借刀杀人”的机会。
霍恩不会放过。
一旦内里外围混战。
刀枪无眼。
他的小妻子就会成为风暴中心最脆弱的那片羽毛。
所以,他提前与达米安交易。
布下那步险棋。
引开所有可能擦枪走火的危险。
诱导他接人。
雅帝莱西提醒:“先生,你最好不要承受太大的情绪波动。”
倒不是怕时浔精神崩溃。
虽说这位爷的精神阈值已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维度。
体质更是异于常理。
可莫名多昏迷的两天。
足以说明他这段时间是如何耗尽心力。
人形金刚毕竟也是肉体凡胎。
一个激动。
真做出什么倒地不醒的举动……
她斟酌了又斟酌,“少夫人还在等您去接她,您要是……”
唯一一句能让时浔稍微冷静下来的话了。
这句话扔出去。
空气更静了。
雅帝莱西:“……”
时浔眼皮未抬:“给我。”
见不到人。
他胸口本就堵着。
这群人一个个还在这儿拦他?!
废话连篇!
男人的气场不容违逆。
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一点没打折。
雅帝莱西:“。”
她别无选择地把平板递了过去。
时浔开机。
解锁。
耳麦塞进耳道。
没划几下就找到了文件夹。
「千万别打开!」
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真的别打开,你会后悔的。」
看着那此地无银三百吨的名字。
时浔面无表情。
他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情。
不费吹灰之力地破解。
点开。
无言的看着。
一帧,一帧,又一帧。
一遍。
一遍。
每一针都似扎在他自己身上。
最后一句挑衅「时浔,因为你」,小妻子战栗着偏头的绝望动作。
踩在男人的心口处缓缓凌迟着。
“滴——滴——滴!!”
仪器上的心率一瞬爬到了九十七,没有再往上走。
仿佛连机器都替他觉得够了。
时浔用超然的平静昭示着怒意。
眼底全是心疼。
男人左手还连着一根正在往外输送镇痛剂的输液管。
垂眸看了一眼。
液体冰凉,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啪。”
果断粗暴的拔了。
雅帝莱西失声惊叫:
“先生!!”
时浔充耳不闻。
拔过针的手往身侧的墙面上随意一按。
三面装甲壁轰然滑开。
露出整面落地窗。
碧波。
浪涌。
无边无际的深蓝从脚底一直铺到天尽头。
云层同时浔的眉骨一样。
压得很低。
他随手捞起衣袍披上肩头,没有系带,就那么敞着。
走到窗前。
站定。
不设防的后背对着满屋子下属,姿态漫野。
目光落在海面上极远处某道水平线。
他的小妻子就在那个方向。
看不见她。
可他能感觉到她在那个方向上呼吸着。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发烧骨痛能一声不吭的她。
喊得这般的尖锐。
他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痛。
俞邵初那条臭杂碎在海上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下这种手。
这人真得死一死。
埋了挖出来。
鞭尸。
再死一死!
时浔:“““……”””
胸腔左侧某个位置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努力的消化着视频内容。
男人阴翳的面容下极尽克制着马上去找人的冲动。
身后。
一排保镖护卫站得笔直。
时浔按下思念。
语气听不出波澜地开口: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