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潇:“……”
他当时嘴欠什么?
欠什么?!
就说落槿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
千算万算。
没算到俞邵初会开枪。
他胸口蹿上一股酸涩的怒意。
不知是冲着俞邵初还是冲着自己。
用力搓了把脸。
布局前。
他提过方案。
建议‘中枪’的是落槿?
空包弹。
不会打穿。
把人藏起来,骨头脆被震伤正好可以乘这段时间养。
俞邵初以为她死了,后面的事少很多变数。
一石二鸟。
时浔不同意。
他说:
「别说震伤,少根头发丝都不行。」
「我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她。」
「她不知道是假的。在她眼里,那就是一颗子弹。」
程璟潇那会还想骂人。
这是在打仗!
战场上少根头发丝算个屁啊?
他们是去救人。
时浔当是去接新娘啊?!
反正他每次惹她生气不都是跪着哄回来的,还在乎这一枪?!
没骂。
是见时浔将失控压至极限。
这个计划是在落槿不知情下执行的。
她无法计算风险。
如果知情。
落屹川的事还没有解决,落槿不可能配合。
就是配合了。
俞邵初没有亲自确认根本不会信。
时浔最后说:
「要万无一失的把她从棋盘里摘出去。」
程璟潇默了默。
围棋、象棋、飞行棋、大富翁,跳棋……
摘出去?
他当落槿是颗鹌鹑蛋呢,用漏勺一捞就完事儿?
她就是一小机灵豆。
时浔担心个锤子!
他回:「那你最好真的万无一失。」
时浔杀戾的一记冷眼。
朝他逼来。
程璟潇:“……”
然。
布下的天罗地网比不过一指先扣下的扳机。
按计划。
时浔他应该醒了,并黑着脸提前返欧处理后续事宜。
那个人,生来就是跟自己过不去的。
若阿浔看到这视频……
生缝。
他程璟潇一个大老爷们都不一定受得住。
这下完如犊子。
阿浔铁定要跟伤口过不去。
一根肋骨线把自己勒死在飞机头等舱都是轻的。
想想就幻痛。
程璟潇心里再嚎。
眼下事还得办。
亚克是个小屁孩儿。
他觉得自己作为在场唯一的雄性生物,得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这位姑奶奶。
还没开口。
安芷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几步跨过。
一把揪住程璟潇的衣领:
“弱鸡男,你给我说清楚!落槿怎么就从那么高的地方下去了?!”
“松、松手……”
程璟潇脸憋得通红。
掰开她的手指。
未果。
她只能歪着脖子艰难开口:
“不…监控视频你不是刚看完吗?那枪…那枪就是意外环节……”
完。
想抽自己嘴巴。
他是想安慰着女人来着。
怎么话一出口,舌头跟装了自动导航似的直奔雷区。
安芷姿容阴郁:“意外?”
脸半明半昧。
明明白白写着“火山即将喷发”。
三秒钟没说话。
程璟潇心里“咯噔”一下。
安芷捏起了桌上的一支签字笔。
直指他鼻尖。
“意外?程弱鸡男!
我现在把你从那个悬崖高度踹下去,也管那叫‘意外’好不好?!
你掉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会不会想‘哎呀好意外啊’?
你落地的时候骨头碎成八瓣,会不会觉得‘哇塞这真是个美妙的意外’?”
她每问一句。
笔帽就往程璟潇的肩胛用力点。
程璟潇:“…………”
亚克视线移向他们。
语气平平地插了一句:
“两位,能等我先把这颗蛋……不是,先把定位看完再打吗?”
安芷和程璟潇同时转头。
两股杀气汇成一股,把人钉在椅背上。
“……”他道:“…kk的,行,你们继续。”
程璟潇趁机从魔爪下滑出来。
咔。
一根签字笔在安芷手里撅成两截。
他脚往右撤了半步:“不是,安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呵。
安芷三声后:“你站在这里喝着咖啡看着屏幕,跟我讲‘意外’?”
她抄起杯子。
掂了掂。
“我现在也很意外地手滑一下,你接不接得住?”
程璟潇心里那个冤啊。
比窦娥还冤。
最后的执行方案又不过他的手。
这暴力女公鸡火力凭啥全冲着他?!
长得帅就该被砸吗?!
亚克生无可恋。
默默地把自己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干脆连人带椅退到了墙角。
自己的脑仁正在以每秒六百转的速度疯狂旋转。
这对男女。
完全无视了房间里还有第三个活人。
“砰!”
杯子砸在墙上。
碎得艺术。
程璟潇跳起来。
“暴力女公鸡!”他指着墙上那摊狼藉,“那玩意儿三百多欧!”
安芷不屑的“嚯”了一声:
“我赔你!我拿你骨灰盒赔你!你要青花的还是珐琅的?我给你设计!”
程璟潇:“我谢谢你!我还没死呢?”
安芷:“快了。”
程璟潇一边躲一边试图讲理:
“安大小姐,我们确实做了所有能做的预案!但姓俞的就是个变态……”
正常人!
谁会往活人胸腔里塞液态炸药。
安芷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听得程璟潇头盖骨都在共振。
“他变态你就跟着变态?”她道,“他开枪你就让他开?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枪是摆设?!”
什么都不知道的程璟潇:
“距离!距离问题!”
安芷:“你跟我扯距离?!”
她已经追到了程璟潇跟前。
抬手就是一椅子。
程璟潇弯腰躲过,椅子扇在文件柜上。
“哐——!”
铁皮柜门凹进去一个坑。
深得能当碗使。
程璟潇:“…………”
亚克:“…………”
文件柜里哗啦啦掉出来一堆档案袋。
安芷看都没看。
抬腿挑起桌上的东西。
程璟潇刚想反驳,余光瞟见安芷又举起了什么。
键盘。
无线键盘。
飞起来毫无障碍。
“暴力女,”他横截接住:“你属战斗机啊!”
安芷眼尾上挑。
她冷笑:“我属你爹!”
程璟潇:“。”
他抱着一大堆东西跑。
安芷追。
接着。
就是一开始的文件夹。
程璟潇被追得气喘吁吁,逮着个空档钻到会议桌另一头。
大口喘气:
“你…你讲点道理……我当时提了方案!我提的是……”
他刹住嘴。
让落槿假中枪。
太冷血了!
这话说出来,安这女人不得给他来个真中枪!
安芷直接撑着桌沿翻了过来。
姿势妖艳又凶悍:
“还方案?!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那都是什么垃圾?
我闭着眼画的草图都比你的逻辑缜密!”
程璟潇:“……”
他连滚带爬地钻到会议桌另一头,“是阿浔……”
安芷:“你还有脸提时浔?!”
又道:“就你能,躲飞机里看着自己兄弟被重伤,厉害啊程弱鸡男。”
程璟潇:“我说了他是故意的!我当时也看不到!看不到!”
他不是要抓佘君兰吗!
安芷:“一问三不知。你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浪费氧气和会议室座椅!”
程璟潇:“计划是阿浔定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椅子不是她摔的吗?
也赖他!
安芷眯眼打量:“原来是残次品啊~都不配知道?塑、料、兄、弟!”
程璟潇:“……”
他堂堂程璟潇,当年也是时浔床头夜话的蓝颜知己!
跟他一起在校场上打过赤膊架的男人。
时浔最信任的副手!
现在呢?
连计划都是事后才拼凑出来的!
他这地位掉得比落槿跳得还快!
安芷的音量居高不下。
程璟潇低沉的辩解在她的轰炸下,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两人中间隔着两米的桌距。
偶尔飞个电脑什么的。
吵翻了天。
对峙的喘息间隙。
亚克在墙角瞅到机会了。
“行了。”他又弱弱的重复,“你们俩能不能……”
“不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