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们不认识她。
只看见这生面孔竟敢对主人伸手,眼神里满是不敬。
那手下眉头一拧,“先生让你……”
他想去碰落槿的胳膊。
落槿垂眼。
掠过伸来的手。
手指粗短,指节上爬满陈年的疤,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厚的枪茧。
这只手,掐死过不少人。
她勾勾唇。
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咔嚓——!”
关节脱臼的声音脆响如裂竹。
男人惨叫刚起。
她已经欺身半步,一记反关节压制。
整条手臂扭到背后。
“咔——嗤。”
肩膀脱位,肘部错位,白骨的轮廓近乎刺破皮肤。
她一脚踹在他膝弯。
男人“扑通”跪倒。
另外两人刚想冲上来。
达米安泊蓝的瞳浸着赤裸的暴戾投向他们。
两人脚步钉在原地。
手下心想:
她是谁?
落槿活动了一下手腕,柔韧的骨节并没有发生异响。
“你们,”她漠然一瞥,“眼睛也不想要了?”
这三人从她站到这儿,盯着她的眼神就带着打量和觊觎。
还有以为她好欺负的愚蠢。
落槿深知。
人生地不熟。
最先要做的是立规矩。
一秒都不能露怯。
她若退一寸,他们就会进一尺。
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退到船舷靠着。
仿若半阖着眼的豹子。
“小夫人,”他嘶嘶两声,“够狠。”
一套动作下来。
三处关节。
一处韧带。
一块髌骨。
不错。
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落槿踩着地上男人的背,靴跟抵着他的脊椎。
偏过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她朝达米安轻笑,“让我很不舒服。”
又道,“先卸一条胳膊,当是提醒,大叔没意见吧?”
手下:“……”
达米安歪了歪头。
摊手。
“没意见。”他语气纵容的恶意,“小夫人下次直接挖眼睛。卸胳膊,太温柔了。”
落槿:“……”
她收回脚。
兀自地往岸上走。
穿过一段窄窄的小径。
两辆改装迈巴赫就停在视线里。
上车的时候。
达米安先一步走到车门边。
手指搭上把手,蓝瞳在暗处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她开门。
落槿一个眼神没给,径直绕过车头。
她伸手去开另一侧车门。
她:“。”
锁死的。
金属把手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
达米安似笑非笑。
手搭在车门上,脸上写满了“你不是能吗,你继续能”。
防弹玻璃后面。
司机目不斜视,仿佛她不存在。
落槿顿了顿。
叩叩车窗,里面人没有反应。
无妨。
她还有办法!
落槿三步走到驾驶座一侧。
拉开车门。
她眸光垂落如刀鞘滑开,低头看向里面的司机:
“下来。”
司机不动。
手攥方向盘,在等指令。
落槿没等。
手探进车厢扣住司机手腕,借势把他往外扯。
力道来得毫无征兆。
司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抽手,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就从皮椅上被拖起来。
甩出车外。
司机:“……”
这女人力气也忒大的!
他重心都来不及压。
落槿径直坐进驾驶座。
关门。
发动。
引擎醒来。
她挂挡,松手刹,方向盘一把打死。
轮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停在达米安面前。
后视镜里。
驾驶座的门弹开。
落槿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关门。
步骤无一丝多余的停顿。
达米安:“……”
真有趣。
会咬人的玩具,才有留着的价值。
等落槿上车。
达米安冷酷森毒:
“Stellan的玩具,谁再碰她,手不用留了。”
车外。
手下们凛然一震:“是。”
她就是那煞神连古沃斯都不要的人?!
-
欧方。
白厅之城。
一间穹顶极高的房间,厚地毯吞掉所有脚步声。
壁炉里火烧得安静。
偶尔炭裂。
他回到这里好一会了,被迫原地“休息”。
十几个小时前。
时浔一拳砸在程璟潇脸上。
而他。
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胸骨裂缝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像被隔空补了一拳。
程璟潇疼不疼另说。
他先疼成危房。
随行的雅帝莱西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重新给他检查。
加固定带。
雅帝莱西:“!!!!!”
时浔为了确保去见小妻子不被她嫌弃。
终于遵医嘱的卧在床上。
准备明天再动身。
留恋的看着平板上刚刚加载出来的卫星画面。
泰晤河口的红外成像。
一艘小型快艇的轮廓正在河道里缓慢移动……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把画面放大。
快艇太小。
卫星分辨率不够,看不到甲板上的人。
橙亮的小点恍若一颗正在被人偷运的萤火。
指腹贴在那儿很久。
像在碰她。
扣下手里的平板。
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小妻子的味道。
他闻不到她。
男人习惯性往左边挪了挪,侧身右臂伸出去搂了个空。
心脏抽疼。
抓着被子就往怀里塞。
他闭着眸:“宝贝睡了吗?”
小妻子不在他身边。
难受。
做什么都想她……
-
圣姆斯地下城。
落槿原本以为会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在三角洲。
她见过不少肮脏污秽的地下世界。
暗巷、罂粟田、山腰上被毒枭控制的贫民窟……
也都叫“地下城”。
廉价。
霉烂。
从达米安嘴里蹦出的“地下城”并不是字面意思。
这是一座城。
一座建在地上的、完整的、庞大的、灯火通明的城。
叫“地下城”只是欧方地下圈对它的称呼。
不在官方地图上和行政记录里。
建筑有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浮雕,文艺复兴式的拱廊。
风格混搭得好似建筑师同纪史家把欧洲几百年的建筑史剪碎。
又拼在一起。
一排安妮女王时代的联排别墅……
模拟着日出和日落。
此间。
应该是黄昏,暖光渐暗,街道两旁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小庄园里。
达米安将人安排在一个法式风格的房间。
落槿站在房间中央。
环顾了一圈。
在四柱床上坐了一下。
床垫软如棉花。
软到她差点原谅这座城所有混乱的审美。
木地板,白色壁墙,雕花的窗框……
And…困!
几日的漂游。
落槿没心思欣赏。
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
主要是困得没力气不安。
她走过去。
门反锁。
拉上窗帘,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那张大床里。
沾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天一夜。
醒来。
壁炉有人续过柴。
床头柜上放着一壶温水和一个空杯子。
清楚自己锁过门的落槿:“……”
很好。
田螺姑娘入职了。
岗位:
非法入室!
盯着那扇紧闭的窗帘看了一会儿。
外面是达米安的地盘。
再外面是欧方。
再再外面……时浔在哪个方向?
阖眸。
她试着在脑子里画图。
越画越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被套娃式囚禁的俄罗斯套娃!
一个小时后。
刚翻窗而下的女孩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
“小夫人,”达米安说,“这扇窗外面有十二个摄像头。正门只有一个。”
落槿:“…………”
没关系。
她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