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手下说:“德雷克,针剂。”
德雷克迟疑一瞬。
这东西在野外稀缺。
他们此行拢共没剩几支,是达米安自己用的。
能在极端情况下强行维持生命体征的强效针剂。
比黄金还值钱。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金属扣弹开声。
达米安阴鸷扭头:“是愣着等被我踹下海?”
“先生,”德雷克硬着头皮,“还剩三支,都是为万一您受伤……”
“你想让我的玩具活活痛死?”他问:“还是你死?”
这么丑的伤。
死也得死漂亮点。
好做成标本摆架子上,天天让时浔来看。
德雷克迅猛地双手递上。
达米安:“给她推。”
后者应声上手。
男人拿出一卷最细的羊肠线,暴戾地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手下。
“灯!看不见我怎么干活?瞎了?”
两束强光手电瞬间亮起,惨白的光柱交叠打在落槿身上。
她瞬间皱了皱眉。
落槿:“……”
行。
有麻醉剂。
虽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至少不是变态。
羊肠线穿过撕裂的肌理。
达米安的动作快到让人眼花,下手稳得不像一个疯子。
落槿昏沉沉地。
说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痛感在针剂作用下逐渐消退,呼吸逐渐平稳。
缝合处比她记忆里舒服得多。
缝得还行。
凹地里安静下来。
岩缝里。
海风“呜呜”地响。
不到一刻钟。
狰狞的伤口被重新缝合。
达米安剪断线头,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把那卷用剩的羊肠线扔回药箱里。
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
他瞄了下天边若有若无的青灰光带。
天快要亮了。
最黑暗的时段即将过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礁石坡上滚下来。
达米安侧了侧耳。
七八个人。
为首的手下大口喘着粗气:“先、先生……”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淌水的匕首:
“您这动静太大了,人怎么甩都甩不掉,不要命地往我们的快艇扑!”
达米安湖蓝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
他问:“一个人?”
一个小时前。
他们在离岛两海里的地方被一条快艇咬住了尾巴。
对方贴得极近。
引擎声震得海面都在颤。
达米安甩了两道弧线都没甩掉。
那艘快艇像沾在鞋底的泥。
怎么甩都在。
但,达米安很快看出破绽:
对方海上经验不足。
胜在胆子够大。
一直在跟着游艇的航线追,中间又被另一艘快艇插进来拦了一道。
拦截给了达米安窗口。
怕对方搜到岛上来,让手下十纵队用另一条快艇把大部分人马引开。
自己趁着雾和礁石的掩护切进了这条岛链的浅滩。
手下:“不是,还是昨晚那些人。”
达米安:“追上来了?”
手下喘着气:“是,十纵队全数掩护拦截,但对方人太多了!”
达米安:“准备转移。”
能这么快找到?
他的岛屿有他自己布设的信号屏蔽层。
外面的高精度定位系统在这片区域会全面失灵。
能摸到近海算有点手段。
俞邵初想突破防火墙找到他精确位置,得几来天。
捞人之前。
他就把定位耳钉扔海里了。
霍恩和老公爵能通过那东西实时锁定他。
不过,就是不扔。
霍恩现在也没多少心思找他。
时浔受了伤。
她得善后。
达米安扫一眼石头上睡着的女孩。
时浔能找到她不奇怪。
他无比期待时浔亲眼看到他怎么将洋娃娃赢到手。
俞邵初?
达米安目光掠过那道伤口:“朝北海方向,入境。”
“是。”
手下讶然:“先生,欧方?”
“我的地盘,我的收藏室,我的玩具,”达米安目光似冰锥,“有问题?”
手下:“……没有。”
达米安边下令边抱上落槿:“德雷克,放幼崽,近岛有多少放多少。”
“岸基火力点全部激活,三分钟内够不到射程的就地引爆。”
“是!”
刚走到沙滩。
达米安余光扫到海面上正在高速逼近的快艇时:
“Damn it!能不能消停一秒钟!”
快艇!
可不好甩掉。
-
晨光爬上海平面。
“嗒!”
赤红鞋跟磕在邮轮甲板。
安芷一脚踢开挡路的折叠椅:
“时浔呢?”
她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外面套着件敞开的军绿色猎装夹克。
风一吹,衣摆翻飞。
程璟潇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开。
“躺着呢。”他道,“你消停会儿。”
这女公鸡开了一夜快艇。
跟达米安的人飙了几十海里。
撞了两回暗礁。
脚踝上的伤还在渗血。
命不要了?
哒、哒、哒。
安芷脚步没停。
程璟潇一个横跨挡在她面前:“你等会。”
安芷:“滚开。”
程璟潇没让:“霍恩不知道走了没,你不能去找他。”
安芷刹停:“什么叫‘不能去找他’?!”
程璟潇肩膀一耸:
“阿浔胸口挨了一枪,你打算把他从病床上拽起来审?”
“审?”安芷火被燎起来,“我是要问清楚!”
她鞋跟又磕一下。
“他让落槿跳机的时候,有没有动过脑子?”
“网呢?”
“接应呢?”
“现在天亮了,人呢?!”
她声调一节比一节高,双鬓处还有没褪干净的青色血管。
程璟潇无言以对。
他接到的任务和其他人不一样。
把佘君兰丢给手下后。
就收到沈一的两个信息:
「少夫人没接到。」
「拦截安芷。」
俞邵初的防空圈在往外扩,安芷再往前开一海里,雷达就能锁定她。
再丢一个?
再残一个?
落槿知道了不得当场渡劫飞升。
反手一道天雷劈死俞邵初!
“你说话啊。”安芷嘴角一扯,“哑巴了?”
程璟潇:“……”
他都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阿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他怎么说!
安芷盯着他那张“我也没办法”的脸看了两秒。
每次有什么事瞒着她。
程璟潇就摆这模样。
火冒三丈。
快艇引擎还热着。
“好,”她转身就往甲板边缘走,“我自己去找!”
程璟潇:“安大小姐。”
她没理。
程璟潇:“安芷!”
追了两步。
在她伸手去够栏杆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她手腕往旁边带。
安芷甩臂:“撒手!”
“不撒。”程璟潇加重力道,“除非你把我手砍了……”
安芷:“程璟潇,你让不让?”
还搁这儿开玩笑?
程璟潇:“你先冷静……”
安芷:“冷静你大爷!”
她抽出左手。
直接朝他脸上招呼。
程璟潇往后仰,指甲在他颧骨留下一道粉痕。
三秒后开始渗血珠。
他破音:“疯了是吧?”
安芷膝盖顶上:“就疯了。”
撞向他腹部。
直取要害。
程璟潇侧身避开。
边躲边吼:“女公鸡!你来真的?”
那一下躲得险险的。
差一点。
他兄弟就得成他姐妹了!
他想按住她的肩膀,安芷的手肘已经朝他的下颌撞了过来。
两人在甲板上拉扯了几个来回。
安芷的每一招都带着实打实的怒气。
手肘撞。
膝盖顶。
鞋跟踩。
两人的动作带着一夜没睡后的迟钝。
程璟潇没有回手。
只是一直挡在安芷面前。
他嗓子沙哑:“安总,安大小姐,我求你歇会!”
她不累吗?
“弱鸡男,你到底让不让?”安芷冷笑,“亚克把坐标给我,不是让你来当拦路狗的。”
想到几个小时前。
她当时差点就追上了那艘黑色快艇。
然。
程璟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开着快艇斜刺在她正前方。
挡了道!
她打舵再追。
海面上只剩下一道正在消散的白色水痕。
她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落槿!
被一只疯狗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