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我?”
他对着空气问。
几个手下惶恐的站在他身后。
海滩一路跟到礁石区,他们眼珠子都快掉瞪出来了。
欧方地下圈无人不知的疯子。
能徒手将叛徒的指关节一节一节拧下来装进玻璃瓶当收藏。
把宿敌的女人弄到这儿来。
要做什么……
他们哪敢猜!
达米安又问了一遍:“她是不是打我?”
这次冲着手下。
手下:“……先生,她好像是认错人了。”
“她认错人,”达米安声线平得让人想跪下来求他吼两嗓子:“所以打我?”
他跟她什么关系他要挨这巴掌?
时浔丢的她。
她打时浔去啊!
手下:“她可能……觉得您长得像Stellan?”
一刹。
达米安气息冷鸷如魅。
“我长得像Stellan?”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她瞎了是不是?”
海里面灌了几口水,脑子灌出毛病了?
众手下:“……”
像。
真的像。
从某个角度。
特别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气场……
见男人晴转阴。
所有人识趣垂首。
谁也不打算活着说出口。
达米安偏了的头缓缓转回,看着石头上昏过去的落槿。
他瞳闪狠光:“装死?”
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上。
两簇幽蓝的火苗在眼窝里烧穿。
达米安蛮横不客气地掰开她的嘴往里看一眼。
没伤。
没血。
舌根没肿胀,喉咙无异物。
怎么会念错名字!
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东西,眼皮都没掀利索。
敢这么碰他?
出生到现在,还没人能往他脸上招呼!
当年训练营里的教父。
号称东欧地下世界最疯的操刀手,“骨锯老杰克”。
喝醉了想碰他的脸。
被他咬着虎口把那条神经从腕管里扯了出来,嚼成了肉糜。
顺便把他吊死在阁楼上。
那天晚上的血顺着楼梯缝往下滴了四个小时。
达米安坐在底下。
仰着脸接。
尝着铁的锈味,他回味一整天。
男人用拇指在脸侧蹭下来一撮混着盐粒的细沙。
指腹碾了碾。
落槿受伤,手劲不大。
轻得蜻蜓点水似的触感却叫达米安怒从心起。
腮帮子咬凸。
右小臂神经一跳。
对。
就是那根。
上上个月在小树林里被这女人一颗子弹贯穿过去。
还有他追着Stellan的尾巴跑。
冷不丁一枪从侧面飞来。
右肩白替时浔挨了一枪子儿。
他给自己接的神经,缝了四十七针才勉强能重新握拳。
整条胳膊从肘到指尖。
麻了整整三周。
到现在还没养到十成好。
偶尔还会抽筋!
若不是从小被当铁炼,普通人早废了。
达米安瞪着落槿毫无血色的脸,睡得像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指骨“咔咔”地响。
他慢慢抡起那只缝了四十七针的手。
蓄了十成十的力气。
掌风带得连旁边石缝里的沙粒都飞了一层。
宽大的手掌兜头而下。
“咻!”
虎虎生风。
朝女孩狠戾甩过去。
几个手下同时屏了呼吸。
这一掌!
脑袋绝对搬家!
他掌缘堪堪擦过她惨白的脸,湿发被气流卷起飘了飘。
停住了。
达米安挨了蜇般收手:“...Holy shit!”
差点。
差点上了时浔的当。
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动她一根头发。
手下们挪后一步。
刀尖上走钢丝的小心翼翼。
知道达米安接下来要骂的,是给那个不在场的人听的。
果然。
达米安站起来,靴子碾碎了好几根枯枝。
他骂时浔的方式很脏。
嘴里串起了一连串的粗俗话。
英式俚语夹着数个国家的,又蹦出一串不知道是俄语还是罗马尼亚语的骂爹。
密集得像一梭子子弹打在同一块靶心上。
语气狂躁促厉。
“……Stellan个杂种,他算准了我会动手是不是?
把这女人摆在这儿,想借我的手把她杀了?
混血狐狸!
血统里那点东方心机全用在我身上了!”
“搞不定自己的女人就扔给我?
骨头不行让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你脑子先跳的海?!”
……$^&%!$# ??*&%¥&@34%
骂够了两分钟。
达米安把旁边的小石块往手下的膝盖上踢。
“烧火!水呢!”
早有所料。
石块砸在胫骨。
手下忍着膝上的钝痛:“先生,在烧了。”
火堆在那边礁石背风的地方!
“再加,”达米安瞟去,语调低冷:“她冷死了,拿你当柴烧。”
“……”手下,“是。”
他匆匆转身。
就差把手里那根引火的木柴搓出火星来。
几人把备用枯枝和防水油布全堆上。
火堆在一分钟内蹿高了三倍。
橘红舔舐着黑黢黢的木头。
把凹地照亮。
热浪一波波地往外推,燥暖弥开。
逼退周围寒气。
蜷在石头上的落槿蜷了蜷。
被海水泡僵了的血管一根一根地重新解冻。
传来寸寸刺痛。
她意识半浮半沉。
感觉有人扒开在她眼皮,撑开她的眼睑。
翻过她的身体摆弄湿透的衣服。
她很冷。
对方的体温好像很高。
额上的大掌如一块人形暖石。
“小夫人,你睁开眼,”达米安压不下去的嘲讽:“看看清楚,我是你的新主人。”
落槿:“。”
不是时浔。
疯子达米安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鬼话。
“…时…浔,”达米安学着她的口吻,软绵绵地念了一遍,“做梦吧。”
时浔要是能在这时候。
他把他的快艇嚼碎了咽下去。
落槿:“……”
学得挺好。
就是有点恶心。
达米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这么漂亮的玩具,Stellan怎么把她当抹布用?”
“除了认错人这一点之外,”他凑近观察,“品相还行。”
落槿:“…………”
玩具?
他那张脸才像玩具!
手工没做好,颜料涂花了,眼睛还安错了颜色。
“新主人”!
谁给他的脸?
时浔都不敢这么说。
女孩紫得发乌的唇在一点点恢复颜色。
可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达米安指尖顺着那姣好的面庞滑到锁骨。
“小夫人,Stellan就快把你输给我了。不管我赢了什么,他都不会赖账。”
落槿:“?”
什么疯言疯语。
什么意思。
达米安按在她颈侧。
体温比刚才高了些许,但还差得远。
身上小礼服湿得透透的。
“毯子!”
手下递过来两张折叠好的干毯子。
达米安接过去就将人卷起来。
湿礼服被封在干布和皮肤之间,水汽会从领口和袖口缓慢地往外蒸发。
有火烤着,体温自己往回升。
人醒了再处理衣服。
到底和时浔接受的是一样的教育。
还没赢到手的东西。
他不碰。
跟“礼貌”“教养”没有关系,纯粹的利益算法。
新的交易。
没到手的筹码碰了会贬值。
到手了才有处置权。
察觉到毯子底下缓慢变深的呼吸。
“药箱。”
手下早就备好药箱送上前去。
达米安拧开一瓶消毒水。
往自己掌心里倒了一大片。
搓了搓。
把缝合剪捏在指间,他的手在落槿肩侧摸了一把。
感受到那层绷带底下的缝合处。
针脚歪歪扭扭,间距参差不齐,打结处鼓了个小疙瘩。
一看就是急就章。
沿着线头往下摸,指肚蹭过那个疙瘩时,
他摸到线时。
落槿极轻地抖了一下。
她疼。
没醒。
迅退的怒意又涨。
他是想要Stellan的洋娃娃。
镶金边。
会睁眼。
能陪他玩血管剥离游戏的那种!
不是个浑身是伤。
一碰就抖。
缝线缝得跟老太婆补袜子似的破布偶!
他能把一具尸体拆成三百六十五块,每块都标上拉丁文编号?
但拆完了要缝回去的?
没有!
他这张脸,像会拿针线当裁缝的人吗?
地狱之王,却让自己的女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人缝来缝去。
时浔应该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