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送行的Berg折返。
医疗室门口两座阴影让他脚步停驻。
走近。
Berg身高完美碾压:“波恩和博尔?”
两人相视一眼。
颔首。
“好极了,”Berg开起玩笑,“正好了望塔需要人手。”
“今晚有风暴,站在塔顶能感受到十级风力,很适合。”
博尔颌肌抽搐:“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守在门口。”
Berg拿枪戳了一下对方胸前的徽章。
轻轻一挑。
不是古沃斯的纹徽。
“Sir不用任何人看着,”他身上温度蒸发,“任、何、人。”
波恩想顶住重压:“这是塞菲娜……”
Berg轻嗤:
“你们的忠诚我不质疑,但能不能承受先生醒来的怒火,那是另一回事。”
波恩&博尔:“……”
时浔是出了名的,留在他身边的管你是谁的人。
不忠不敬者。
嘎嘎乱杀。
Berg:“三分钟,去那守着,展现你们的忠诚。还有一个选择,回去。”
波恩:“。”
博尔:“。”
哪边都讨不了好。
沉默在走廊里延了几秒。
Berg抬腕:“两分五十秒。”
两双军靴调转方向。
脚步声渐远时。
Berg推门低语:“聪明的选择。”
门没关紧。
医疗室内雅帝莱西站在监护仪旁边。
准备打针注射。
听到Berg对两人一通打压威胁。
“走了?我以为至少要打一架。”她道,“霍恩的人,不好惹。”
“我比他们更不好惹。”Berg走到时浔床边站定,“Sir. 清场完毕。”
床上的人眉头松了一寸。
雅帝莱西:“……”
这倒是。
时浔的人只在时浔面上规矩。
骨子里都是杀伐的人,他的手下也一样。
只要不碰底线。
男人都是由着他们自由发挥。
手段是温和还是血腥,取决于对方配合的程度。
大家都是把保护先生和完成任务置在第一位。
Evans那块榆木……
是个意外。
她手里的注射器推入,随口问:“少夫人呢?接到了吗?”
Berg难得露出沉重。
他默了默:“少夫人掉海里了。”
雅帝莱西:“什么?!!”
监护仪上的波纹在一瞬猛跳。
昏迷中的男人呼吸频率明显变了,心率从平稳的六十几窜到九十。
波纹动得剧烈。
竖起一道尖锐的峰谷。
晃了一下又一下。
Berg赶紧补了一句:“人已经找到了,捞上来了,确认安全!”
他一步跨到床侧。
“Sir,少夫人没事,活着的,安全的。”
话说出口。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陡然回落。
慢慢降到八十三、八十、七十六。
在听到“安全”两个字之后。
缓缓松了回去。
男人蹙起的眉裂在那里,没有完全松开。
雅帝莱西一把拍下注射器。
扑身到监护仪前。
飞速检查数据。
“你话说一半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先生是昏迷,不是聋了!他听得到!”
Berg:“……”
他在说啊。
刚才那句话总共才七个字。
开口和补完之间才隔那么一点几秒。
空气就被抽成真空!
雅帝莱西一边说一边把心率稳定性参数调高了一格。
检查血压和血氧。
她靠在操作台边缘。
没好气道:
“要是你再多说一句‘下落不明’,先生能从床上弹起来。”
“……抱歉,”Berg鼻梁上起细褶,“先生多久能醒?”
一堆事需要他来处理。
重中之重的还是少夫人。
刚刚收到沈一的消息,她不在俞邵初手上了。
着陆点却出了问题。
按计划。
她被成功带走,但无法确认人是否安全。
后半截话没说。
Berg不敢再胡乱出声。
雅帝莱西调整输液泵的流速:
“先生的生命体征正常,霍恩走后我给他打了针,十二个小时内能醒。”
Berg:“要这么久?”
Sir. 是有穿防弹衣的。
所以霍恩的人上来帮扶时。
他才阻止。
可能反应太大。
反而引起霍恩的怀疑。
雅帝莱西:“你应该庆幸,还好只是一发。”
这种钨芯弹,防弹衣能接住。
但人肯定接不住冲击。
胸骨体轻微骨裂。
微脑震荡。
现在男人呼吸稍微重一点都痛得要命。
加上血压和少夫人的精神冲击。
十二个小时算短的。
普通人这种情况,二十个小时都醒不了。
“要是两发,”她用手指比了个二,“分毫不差,落在同一个坐标……”
“胸骨断了,锐茬戳进肺叶或扎进心包,心脏会懒得再跳一下。”
说到这儿。
法国女医生忙闭嘴。
在胸前飞快地画了个十字:
“Mon Dieu……(我的上帝啊)愿您原谅我这个不虔诚的、爱说大实话的倒霉医生。”
要是真招来第二发。
她干脆改行去和少夫人做同事了。
Berg张了张嘴。
还有话要说。
雅帝莱西食指竖在唇前。
制止。
用唇型表示:「先生目前需要充电。」
-
海天灰紫。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
一座无名岛。
轮廓嶙峋。
快艇切近浅滩。
“呜——嗡!”
男人在离岸三米的地方一把将油门拉到底又松开。
“噗唰!”
船头扎进沙里。
顿住。
胳膊里湿透的小东西体温低得吓人,贴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他冲某处吼了一声,“接人!”
两个黑影闪身过来。
“啪嗒。”
达米安单手扯开缠在腰侧的伞绳快扣。
绳结松开。
女孩的身体从外套里往下坠了半寸。
勾住她的腋下。
把人往手下怀里一送。
从刚才被追到现在的达米安。
暴躁!
暴躁!!
“接稳了!”他嗓如炸雷,“她要是再磕一下头,我把你脑袋按进沙里!”
手下一个踉跄才接稳。
赶紧横抱。
指节扣得死紧,生怕手滑。
“先生,她体温……”
“我不瞎!”
达米安翻身跳出快艇,军靴“噗”一声陷进沙里。
那手下梗住:“……”
这跟瞎不瞎没有关系。
他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没救了。
男人军靴陷进沙里。
大步流星地跨上来,从手下怀里将人重新接过。
女孩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湿沙。
他道:“小东西,你可别死我手上。”
达米安抱着人往岛中央走去。
脚步快得像在跑。
这鬼地方是他私藏的。
除了几个心腹。
还没人摸进来过,更别提带人来了。
今儿个是头一回破例。
破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嘴里不停地骂:
“Stellan,认输吧……自己的女人都能弄丢,废物点心……”
小岛不大。
岛中央有一片被岩石和藤蔓遮盖的凹地。
干燥。
背风。
从海面上几乎看不见。
是大自然自己长出来的一间密室。
达米安一脚踹开挡路的灌木,藤蔓在脚下发出“噼啪”的折断声。
走到凹地最深处。
他将落槿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石头表面被风刮得光滑。
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他蹲下去。
将女孩从外套里剥出来,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水。”
一壶淡水递过来。
他拧开盖子。
往女孩干裂的嘴唇上浇了点,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进颈窝。
在锁骨处汇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湿痕。
“醒醒。”
指节敲了敲她的脸颊。
用了点力。
咚。咚。
达米安:“……”
地上的人儿眼皮安安静静地合着。
仿若两扇关死的窗。
死了?
“小夫人,”他咬肌鼓帐,“是你逼我的。”
自找的可不能怪他。
“哐!”
男人把水壶扔开。
双手交叠,按上她胸骨下方。
急救。
一下,两下,三下…
肌肉记忆里翻出来的熟练。
多一分会压断肋骨,少一分推不动心脏。
四、五、六、七……
还是没有呼吸的迹象。
他俯脸贴近,鼻尖能感受到她皮肤上的温度。
寒意冻得他腮帮硬。
想起那人警告的说过某句话:
他夫人骨头不行!
达米安唇压成薄线。
力道更加苛刻。
数息。
十几下。
“咳——!”
女孩猛地偏头。
一口咸涩的海水呛出来,混着泡沫和胃液。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达米安的手僵着保持下压的姿势。
一眨不眨地盯着。
落槿眼睛勉勉强强睁开一条缝。
焦距散得一塌糊涂。
瞳孔里什么都对不上,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双泊蓝的瞳在她面前晃。
落槿:“……时…浔。”
达米安:?
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巴掌。
手沾满沙砾和海水。
女孩不讲道理的本能一巴掌。
糙在他颧骨上。
用尽残余的力气。
她阖眼。
又昏过去了。
达米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