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被他几句话说得笑了一声,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也红,嘴角翘着。
真好。
时浔说「大哥手术很成功」,说哥哥会长命百岁……
其实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其实都信。
可亲眼看到哥哥坐在那儿,活生生的,骂人的功力一点没减。
那才是真的。
她哥哥还是她哥哥,原原本本。
心里涌上一股难喻的东西,涨得胸口软疼。
时浔做事真的一件比一件“狠”,狠到把她心窝子都捏住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在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上扎根,根须往血管里钻,拔都拔不出来。
落槿拍拍胸口正要回头找时浔。
“宝贝儿,”安芷慵脆的嗓音传来,“我这张脸在你那儿混成背景板了?连续几天拿我当空气。”
她一件正红色大衣,腰带掐得极细,领口一圈狐毛衬得脸愈发妖艳。
走得那叫个摇曳生姿。
整个人似一把行走的火,把周围的雪都衬得灰了三分。
安芷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
“你当我是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也行啊,看一眼能怎么着?”
她在雪地里站了二十分钟了都。
伦敦的雾都没她透明。
落屹川:“知足吧,她现在眼里只装得下一头猪,你就算穿成霓虹灯杵这儿她也看不见。”
安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我原谅她了。”
落槿:“。”
落槿被安芷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怪异感冒了头。
“我哪有,”她问,“再说,这种天,安大美人不该是抱着烧酒取暖吗,怎么舍得从酒缸里爬出来?”
安芷走到落槿身边,胳膊往她肩上一搭,红唇一撇,怨气冲天:
“问你家那位呗,我算是服了。”
又说,“大冷天的,让保镖‘请我’过来陪落大哥,医生呢?徐止呢?为什么非得是我?”
下午四个黑衣人往她办公室门口一杵。
门框让他们衬得跟狗洞似的。
她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要被跨国引渡,开始回忆自己上个月交没交税。
落屹川语气森森:
“别给自己加戏,你是来当吉祥物的,不是来当女主角的。”
安芷:“…………”
“安大小姐。”
另一声音斜插进来。
程璟潇晃悠到她跟前:“你大冬天不在窝里趴着,跑出来遛什么弯儿?”
他双手抄兜,羽绒服里露出一件骚包的酒红色高领毛衣,一副“我来是给你面子”的欠揍劲儿。
“啪!”
安芷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程璟潇胳膊上。
程璟潇搓着胳膊嘶嘶抽气。
退了两步,又觉得退太多显得怂,补回来半步:“女公鸡,你这手劲儿能去开核桃了!”
“开核桃不行,开你脑壳绰绰有余,”安芷红唇一挑,“怎么哪儿都有你?”
程璟潇:“我寻思着来看看热闹,顺便看看你,你一个人单着多可怜,我来陪陪你。”
安芷作势要踹他:
“……谁单着?谁可怜?伦敦这么大,你偏往我眼前凑?”
程璟潇龇牙咧嘴地拉开安全距离:
“这话说的!阿浔是我兄弟,他在这儿,那我肯定在,兄弟情深。”
实际上——
某人昨天晚上特地发信息告知,「明天下午,帮忙见证一下爱」
程璟潇:“?”
【程璟潇】:「我单身的见证什么爱?」
【时浔】:「对,就是要你这种,感情不顺的,来见证一下,有对比才有冲击力。」
程璟潇:“??????”
什么叫他感情不顺?
【程璟潇】:「你大爷的!〈血刃jpg.〉」
【程璟潇】:「老子单身那是宁缺毋滥!!!」
时浔倒好,一竿子把他打成反面教材!
【时浔】:「嗯,滥。」
【程璟潇】:「…………………………」
女公鸡在这儿,他只能把这段屈辱回忆咽回肚子里。
咽得他胃疼。
安芷眼神凉凉地扫过他拉到一半的羽绒服,嗤了一声:
“情深不深我不知道,你这身倒是挺会挑时候开屏。
零下的天,拉链拉一半,伦敦的鸡都没你会抖擞。”
程璟潇:“……”
她的嘴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吗?
程璟潇“唰”地把拉链拉到底:“这叫风度,我乐意往你跟前凑,你管得着吗?”
安芷:“你自己上赶着当鸡,我拦得住?”
“……!”程璟潇看向落屹川,“落屹川,这是你妹妹你不管——”
“表的,”落屹川面无表情,声音稳如磐石,“还隔代,管不着。”
程璟潇:“……”
落槿歪头:“程先生,你那毛衣确实像开屏啊。”
程璟潇:“………”
姓落的和姓安是一家人,错不了。
DNA里刻着同一种“把程璟潇气死”的基因。
安芷正要乘胜追击,眼角余光瞥见两道身影从桥头方向快步走来。
金达琪和卡妮。
两张格外精致的脸蛋,围巾绕了三圈,步子迈得轻快。
两人走到落槿跟前,齐齐站定:“小先生。”
落槿刚要说什么,看到她们也是一愣:“达琪?卡妮?你们怎么——”
“时先生派人接我们来的,”金达琪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小先生,我们都没事了。
俞邵初的人全部落网,时先生当天晚上就把所有人救出来了。”
有几个伤得比较重,没过危险期,她们就自作主张先瞒下。
那位时先生看起来也想这么做。
她顿了顿,“我们那边一共关着二十一个人,一个都没落下。”
落槿微哽:“King?W那边……现在怎么样?”
“稳得很。”卡妮接口,语气里带了几分骄傲,“时先生的操作,属于是给King?W做了个全球认证。”
现在谁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的是谁?
索乔势力被连根拔了,剩下那些虾兵蟹将,连个泡都不敢冒。
其他人没来,各有各的缘由。
King?W那边被俞邵初的人搅得七零八落,时浔驻在那边的人手没撤,帮着阿努查重新整编。
阿努查话不多,办事利落,带着剩下的人把摊子撑起来了。
外人没一点可乘之机。
更不用说时浔那帖“通缉令”还悬在明面上。
有它在,谁都不好动King·W。
否则不等时浔腾出手,黑白两道早就把这块地盘拆吃入腹了。
落槿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原以为还要等很久,原以为那么多人里总会有谁被落下。
但,这场营救的背后是多少人在动、多少条线在拉、多少个夜晚没合眼。
知道时浔在背后做了很多事,可是每次听人复述一遍,仍觉得不真实。
落槿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时浔说了,不许掉小珍珠。
她对着金达琪和卡妮展颜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来告诉我。”
金达琪兴奋地朝桥上一指:“小先生,时先生站在桥上看您呢。
看了好久了,从您跟落大哥说话就开始看,眼睛都没挪过地方。”
落槿:“……”
看什么看。
她抬眸。
时浔站在桥中央偏左的位置。
是她刚才走过来时经过的地方,他大概是从那时起就站在那儿了,一直没动。
男人敛了所有危险气息,嗓音温沉清晰:
“槿槿,宝贝过来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