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语气带着勾人的蛊惑感。
撩动女孩心魂。
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浅、却是小妻子爱看的弧度。
落槿的脚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前迈了一步。
她:“……”
每次都败给某人的妖孽颜值。
可以说,在这张脸面前就没赢过。
落屹川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再看看自家妹妹被时浔一句话就给叫走。
时浔一句话,人就走了。
走、了。
连句“哥哥你等我一下”都没说!
他脸如烧透的黑炭。
看看看!
时浔,Stellan,黑白两道提名字都得掂量掂量的主儿。
在他这儿就是个靠脸吃饭的香猪!
还是罂粟味的香猪,长得好看,吃了要命。
他妹妹就是被这口猪拱得晕头转向,连姓什么都快忘了。
落屹川冷眼扫过去,目光如刀。
倘眼神能杀人,时浔此刻已经被片成北京烤鸭了。
某人视线越过小妻子的头顶,往大舅哥这边淡淡掠了一眼,微微颔首。
落屹川:“…………”
很好。
时浔成功引起了他的杀心。
落槿一步步朝着桥上走,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连耳尖都跟着悄悄发烫。
她知道今天这阵仗不对。
官方那些穿三件套西装的老头她不认识,暂且不提。
程璟潇是时浔的铁瓷兄弟,这个可以解释。
哥哥来了,安芷来了,金达琪和卡妮也来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凑到一块儿。
时浔把所有人凑齐了,他想干什么?
落槿心下隐隐知道,又不太敢往那个方向想。
女孩走到时浔面前停下。
男人的眸光深得她有点招架不住,想挪开眼又挪不动。
被他这么看着,心跳更加的纷乱。
她慢慢地:“我…来了。”
时浔磁音沉沉:“我知道。”
落槿:“……”
你知道你倒是说点别的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时浔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去。
深炭灰色的大衣铺散在身后。
桥面上的金色砂砾被他的膝盖压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从大衣另一边口袋缓缓摸出一个小小方盒。
打开。
戒指的主石亦是蓝钻,单单扫一眼,会以为时浔把天空撕了一角下来。
蓝得极深极浓。
跟落槿头上那顶皇冠正中央的那颗,显然是同一块原石切出来的。
落槿的大脑空白了。
是真的空白了,她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清空了。
飞速闪过过去几天的所有细节。
是这厮一贯的败家作风。
许是时浔的演技太好,还是说隐藏得太深,她竟没发现一丝他要求婚的蛛丝马迹。
落槿:“你……”
时浔开口,声线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最聪明的,最可爱的,最让我没办法的。”
落槿得意扬眉:“那是。”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程璟潇没憋住:“你们的落小妹妹还真不客气。”
落屹川:“这叫自信,学着点。虽然你也没什么可自信的。
孔雀开屏好歹有毛,你开屏只能看见一张嘴。”
程璟潇:“我嘴招你惹你了?”
安芷斜了程璟潇一眼:
“别灰心,你虽然先天条件差了点,但后天……后天你也差。”
落屹川:“没关系,重在参与,贵在勇气。”
程璟潇:“。”
他今天就不该站这个地儿。
落槿没能笑出来,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泛酸。
时浔喉结滚动,接着说:
“我一直知道,有个叫落槿的小姑娘,她不能只是我的人。”
“她得先是她自己的,她有她想要的和自己选的东西。”
落槿心口一窒。
“但是我却做不到放开她的手。”时浔说,“我能做的,是让她有那个选择的余地。”
他曾试过。
要他的小姑娘假死避险,让她在外面待着,想不如让她好好玩够再说…
女孩真的离开了,他的心却空洞得比锥子凿骨还痛。
又弄巧成拙的害她受伤。
时浔想,小妻子没怪他简直是恩赐。
当初他从墙缝里爬出来,爬到顶,所有人都传他冷血,残暴,没人性。
连他本人也是这般认为自己的。
站在最高处不过也是一个人吹风,一辈子就该这样。
小妻子就是这时候掉进来的。
站他面前闪闪发光,叫他觉着有趣,又时常把他吓一大跳。
做事的时候不看别人,想跑就跑,想停就停。受了伤不会疼,疼了还要跟他抬杠。
他活了很多年,做过很多事。
一直觉得,活着就是活着,没什么好不好。
但小妻子的出现,他开始觉得玫瑰没那么容易谢,伦敦的雪也没那么讨厌。
有个小家伙每天都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偷他的东西。
什么都拿,拿了还不藏好,就大摇大摆摆在自个儿桌上。
逗他的人。
小妻子来了之后,他手下那帮人全被她逗得团团转,见了他越发的没规矩。
趴在他耳边给他讲冷笑话,偏要说是鬼故事……
他好喜欢这种感觉,一刻不能离她。光听她的呼吸声,便能听一宿不睡。
被爱滋养的习惯是可怕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也好爱他的小妻子。
时浔顿了顿。
仔仔细细地描摹女孩的五官,像在确认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槿槿,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去找你。如果你走了,我会追你。
如果你丢了,我会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找到你。”
“因为我的宝贝真的很棒,她让我觉得,有她作前提,活着,是件无比美好的事。”
落槿眼底汇聚了一弯澈流。
她猛地按一下眼角。
不能掉眼泪,再哭妆真的要花了,不漂亮。都怪时浔今天给她安排这样一妆。
心机。
太心机了。
“所以,”时浔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亲爱的落槿小姐,你愿不愿意——”
落槿忽然说:“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她有点紧张。
缓缓缓缓缓缓。
她以为自己不会对这种场面心动半分,对求婚这回事,最多就是“哦,好,起来吧”。
但时浔跪在那儿……她心悸动得厉害是怎么回事?
她落槿什么人?
蹲在解剖台前面不改色地翻器官的人,设计首饰时什么珠宝没见过。
现在被一个手持蓝钻戒的活人惊得手心冒汗。
好慌。
没着没落的慌。
时浔:“……???”
男人的手淡定的停在半空,戒指捏在指尖,蓝瞳里的光滞了滞。
他好紧张好紧张。
小妻子这是要拒绝他?
是觉得他跪得不够标准,还是嫌戒指款式不对?
不对啊。
这戒指是他亲自设计定图的,她之前明明夸过那个切工。
所有人:“?”
落屹川窃笑。
他妹妹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了,越是重要的时刻越要作妖。
十六岁那年他给她过生日,蛋糕端上来她先吹蜡烛再许愿,问她许了什么。
她说:
「我先吹了再许,这样愿望就能早点实现」
逻辑歪得他头疼这么些年。
让时浔臭显摆,这会冷不丁一句,吓不死他。
好!晾他!
晾个十分钟八分钟的,让这头脆皮香猪在雪地里好好凉快凉快!
落槿垂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问:“你的求婚词里,为什么没有‘我爱你’?”
众人:“……”
时浔:“…………”
男人一向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仰面凝望着他的小妻子。
倏地,男人唇边的笑意如风穿过空旷原野,他重新开口。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郑重,“我爱你,槿槿,我此生最珍贵的人。”
“所以,亲爱的落槿小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落槿再藏不住甜融融的心动。
她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飞快一碰,轻声:
“我愿意,亲爱的时浔先生,我也爱你。”
女孩的话像一句走了很久才抵达的回声。
这回轮到时浔怔住了。
他捏着戒指,邃瞳里雪光暗涌,低声道:“宝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