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维持着“半人半尸”造型的某人认命地爬下床。
洗完漱,她瘫回沙发上。
仿若像被从冬眠洞穴里强行拖出来的北极熊,心里悲愤呐喊:
「我为什么不能继续睡」
「睡眠是基本人权,我要告他,告到联合国去」
端餐女佣托着餐搁在台几上,标准的西式餐点和中餐。
玛丽站在旁边,复读机似的:
“先生说让您先吃口东西垫垫,别空腹喝牛奶,还有,他说——”
落槿:“停!”
玛丽嘴巴闭上,不解看她。
落槿:“玛丽,你跟我说实话,时浔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我出双倍,你接下来一个小时里把‘先生说’三个字咽回去。”
先生说先生说……烦死人了!
时浔本人不在场,他的精神体倒是先到了。
他要是搁古代,绝对是那种“朕已阅,着有司办理”的昏君!
玛丽面色静然:“太太,先生说……”
落槿:“玛丽,从现在开始,任何一句话,只要开头是‘先生说’,你自动消音处理,行不行?”
玛丽唇翕动,礼貌又为难:“是,太太。”
女孩盘腿往地毯上一坐,悠哉悠哉地开始吃。
她嚼着可颂,眼神幽怨:“玛丽,你说你们先生上辈子是不是个闹钟?”
玛丽认真思考:“太太,我觉得不像。”
落槿:“那像什么?”
玛丽:“像……定时炸弹。”尤其是娶了太太后,特别容易一惊一乍。
落槿被一口噎住了。
她捶了两下胸口,灌了口牛奶顺下去:“……你看见了?”
玛丽眼观鼻鼻观心:“太太,我什么都没看见。”
落槿:“。”
玛丽选择用职业微笑回答一切。
她见落槿吃得差不多了,立刻进入工作模式:“太太,先生说……”
落槿眼神杀过去。
玛丽改口:“先生……交代了,两点前您得换好衣服。他还交代……”
落槿:“换换换。”
那厮昨个儿把她|当哑|铃|练了半宿。
对,|哑|铃。
(删。)
拎起来,放下去,拎起来,放下去……
还带换*花样的。
这会子还要给她下了什么“早起咒”。
他倒是神清气爽,衬衫一穿人模狗样;
她半身不遂,下床靠滚,走路靠扶,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衣帽间里。
玛丽带着人把落槿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女孩穿着浅银色的羊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裙摆是微微散开的弧度。
走动的时候恰似一尾游在雪地里的鱼。
还有一双及踝的白色羊皮靴,鞋跟不高,镶着细碎的水晶。
好看是好看。
也…无比华丽,就是不太适合逛街。
落槿对着穿衣镜:“……”
她扭头看玛丽:“你确定他是带我去约会,不是带我去加冕?”
这身衣服配个皇冠直接能登基了。
再给她一根权杖,国号“落槿帝国”,年号“睡不醒”。
“先生说,您要是问起来,”玛丽面不改色:“就说您是去当雪国公主。”
“……谁是公主,”落槿提着裙摆比了比,镜里银光流动,“他是狗。”
玛丽假装没听见。
因为她一直没能弄明白太太话里的逻辑,感觉那是不该存在于人类文明里的东西。
落槿被按在梳妆台前整整四十分钟,她盯着镜子里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冷漠地想:
她现在的妆容精致到能直接躺进水晶棺里供人瞻仰。
女孩扫了一眼三件缝了防弹层的绒毛大衣:“怎么,他今天是要带我去北极圈约会?”
玛丽忍笑:“先生说,雪大,您怕冷。”
落槿:“……”
她望向窗外。
雪是挺大,但伦敦这雪撑死了零下三度,穿成这样去北极圈都算防御过剩。
玛丽帮她穿好大衣:“太太,您真好看。”
女孩的裙摆从白色貂绒大衣下摆露出两寸,靴子上的水晶在光里碎碎地闪。
似从雪里长出来的。
落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合理怀疑时浔的真实目的是将她裹成一颗银光闪闪的球。
这样路上就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
目标小,辨识度低,安保级别得拉满。
落槿神色肃然:“玛丽,时浔要我穿成这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玛丽被她一审视,紧张道:“太太……”
落槿又兀自道:“像一颗会走路的银耳莲子羹。”
玛丽:“。”
好吧。
某银耳莲子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一枚黄铜做的羊驼状徽章,上面刻了一行字:「我是Stellan的羊,编号001」。
落槿:“…………”
狗东西活腻了。
待会见到人,她就把这牌子别他脑门上!
玛丽咳嗽一声:“太太,先生让您准备好了就下楼。”
-
大厅里,时浔已经在等落槿了。
男人特有的深刻轮廓,长腿交叠靠在大理石柱边,姿态懒洋洋的。
嘴角噙抹温良无害的笑,双眸里是不太想掩饰的侵略性,透着矜气,危险,我的。
落槿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很没出息地黏住了。
黏了两秒,她冷酷地拽回来。
时浔淡淡扬唇,“看够了?”
“你谁?”落槿收回目光,“我不认识你。”
时浔满眼都是她:“那我重新介绍一下?”
男人直起身,朝落槿走来,踱到她面前,微微欠身。
他执起小妻子的手,低头在手背碰了一下,气音拂过指节:
“亲爱的落小姐,我叫时浔,是您先生。合法的,有证的。”
落槿:“……你重新介绍了个寂寞。”
时浔松开她的手,朝保镖伸手,沈一递来一个丝绒面盒子。
落槿先时浔一步接过。
打开。
她呼吸一顿。
还真是……皇冠?
很细的铂金底座镶着一整圈梨形切割的钻石。
正中央的水滴形墨蓝钻,仿佛幽暗的冻海里生出一股生命力鲜活的火彩。
落槿怔了怔。
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工艺水平。
老坑切。
至少十九世纪的老工,主钻周围那圈细钻的镶嵌方式叫“雪花嵌”。
每一颗都按角度排列,让光线从各个方向射进去。
落槿:“……”
她懂了。
衣服、皇冠、徽章……一套的。
时浔这是要把她打扮成“羊驼公主”,带她去草地见她的“子民”。
待会儿她是不是还得站公园长椅上朝一群羊驼挥手致意,说:
「同志们好,同志们吃草」?
“时浔,”女孩盯着皇冠,“你是不是把什么皇室的保险库撬了?”
“……”时浔,“合法的,宝贝放心戴。”
皇冠稳稳地戴在她头上,铂金底座贴合头皮的那一刻,女孩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
时浔他调整角度,退后半步端详,满意地勾唇。
女孩抬眸碰进他的眼睛。
皇冠上的钻在她额心泛着一圈冷幽幽的光,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倏然不太真实。
近乎不属于人间的艳色。
她自己不知道,时浔却看见了,他眼底暗了暗,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你……”落槿被他盯得不自在,手指点点耳尖,“说点什么。”
“嗯。”他摸着下巴,“果然还是我眼光好。”
落槿撇唇:“你夸自己还是夸我?”
“夸你,”他弯腰,在她眉间又落了一吻,“槿槿宝贝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落槿:“我们去哪?”
“逛街。”
“逛街?”她皱眉,“伦敦今天下雪。”
时浔:“嗯。”
落槿生理性警惕:“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需要赔礼道歉的事?”
时浔:“……今天真没有。”
好在早已习惯小妻子的语出惊人,他牵起她的手迈步,边解释:
“上午去看放羊,顺手买了点东西。”
落槿:“顺手买什么?”
这厮顺手买的肯定赔了不少。
时浔:“到了宝贝就知道。”
两人走出白厅大门,落槿愣住。
一辆十七世纪风格的欧方贵族马车。
深蓝色的车身,描着金线,车顶上雕着玫瑰和藤蔓的纹饰。
四匹膘肥体壮的白马并排,蹄子踏在薄雪上,鬃毛上系着银铃。
每一匹的毛色纯净都得像刚从童话书里牵出来的。
马夫坐在前面,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三角帽,手里握着缰绳。
旁边还站着两个随从,负责开车门和扶人。
车身一侧挂着水晶壁灯,灯里点着蜡烛,暖光透过水晶罩洒在雪地上,一圈一圈的。
落槿:“……”
她话音有点散:“惊喜?”
时浔笑着摇头:“不是。”
落槿一脸不信,她看着马,又看看他:“……你说的放羊,放的就是这个羊?”
时浔:“不然呢?里士满公园真有鹿,我上午确实去看了。鹿不搭理我,我就去找马了。”
落槿接话:“马搭理你?”
“马主人搭理我。我给了他一笔他没法拒绝的钱。”
落槿:“……”
没猜错的话。
其中一匹就是伊贝尔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马吧,现在好了,被这厮弄来拉车。
那马看时浔的眼神,跟伊贝尔本人一模一样。
她问:“这次花了多少倍?”
时浔:“槿宝乖,这种时候,别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好不好。”
落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