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喊来驯养管家。
五十多岁的苏格兰人,以前在皇家牧场干过,看到这群羊驼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初恋。
管家爱德华两眼放光,高地口音:“时先生。”
时浔:“带下去。”
落槿追着小羊的脚步。
“等一下。”她手指在小羊驼的耳朵后面轻轻挠了挠,“我要把这只带回去,今晚抱着睡。”
女孩眼底藏着狡黠,逗时浔玩儿。
这句话对于时浔来说,约等于往军火库里扔了一根火柴。
男人的脸在听到“抱着睡”三个字时,乌云密布。
“你,今晚睡围栏,”他睥睨它,音调低沉:“还是想被撒孜然?”
烤全羊,撒孜然,架在橡树下,火候要刚好,外酥里嫩,骨肉分离。
不。
得先把这只羊羔子喂饱,死囚都讲究断头饭,他时浔向来人道,不差这一顿。
让它做个饱死鬼,再串起来,在火上转个三天三夜。
让其他四十七只围着看,以儆效尤。
落槿:“……”
落槿:“时浔!”
时浔:“我跟它商量一下。”
“你那是商量吗?明明是威胁,”她说,“而且,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
时浔冷睇着小羊驼。
气场一开,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连安芷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有时候都心里发毛。
小羊黑豆眼里居然真的闪过一丝畏惧,退了几步,蹄子在草地上倒腾出声响。
时浔:“你看,它听懂了。”
落槿:“……”
小羊驼歪了歪头。
它听不懂。
它单纯觉得这个男人眼神像草原上抢地盘的种马,凶得很。
决定向命运发起反抗。
羊鼻子皱了皱,嘴一撅,腮帮子一鼓。
噗——!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制导,朝时浔吐了一口带着草渣的口水。
时浔迅退避开。
口水擦过他裤脚下摆飞过去,“啪”一声糊在地上,似一颗失败的荷包蛋。
“……”
小羊驼吐完口水,往落槿脚边缩了缩,屁股对着时浔。
嚣张程度堪比当面竖中指。
时浔:“…………”
他盯着那只羊驼的屁股,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
这只羊,他记住了。
四十八只里,独独记住了这一只,名字都想好了,叫“今晚主菜”。
时浔弯下腰。
单手从小妻子膝盖后面抄过去,单手将她稳稳的抱在臂弯。
迫使人羊分离。
“宝贝,它今晚不能陪你睡了,”他一脸苦恼,“它今晚陪你的胃。”
又沉痛,“老公也很为难,但世界就是这样残酷。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羊驼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它要被撒孜然。”
落槿:“。”
安芷实在受不了两人腻歪了,踱步过来,手里晃着车钥匙。
“哦哟,”她远远地就开始喊,声音里掺了二斤阴阳怪气,“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时浔淡淡瞥她一眼,意思非常明确:
是的,你打扰了。
应该倒回去把那条路重新走一遍,走到门口,转身,回家。以后别来了。
一来准是要跟他抢人。
落槿趴在时浔肩头,懒懒地问:“安大美人挺闲的啊,你不是有个惊天大巨制?”
奇怪。
安芷怎么有空过来?
她记得昨晚她还给她发信息说要闭关,谁找她跟谁绝交。
十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内容概括起来就是:
「姑奶奶灵感爆棚了,谁也别拦我,我要画设计稿画到天荒地老。」
「!!!!!!」
「好了我闭麦了,别回我,回我我就拉黑你。」
壮志凌云得仿佛第二天就要去米兰开个展,留名时尚史,让全世界都管她叫“安神”。
这会,怎么跟个遛弯儿的大爷一样,溜溜达达就来了。
安芷:“宝贝儿,我在这儿站了半小时了,你没看到我?”
落槿:“你站半小时不吭声,我以为你被绑架了,正准备报警呢,省一笔赎金。”
安芷:“……你这张嘴,时浔惯的。”
时浔:“安小姐,白厅不会让客人站着,是你自己杵那儿当盆栽,怪谁?”
又说,“我这儿不缺绿植,缺个会走的。”
安芷:“……”
惹不起。
落槿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就是跟老男人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近墨者黑,近时浔者嘴毒。
安芷不搭理他:“宝贝儿,你眼睛里现在是自带马赛克,只对时浔可见是吧?”
落槿幽幽的说:“还有安大美人举荐的羊驼。”
安芷一点也不心虚,是时浔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她果断转移话题,语气痛心如丧考妣:
“宝贝儿你学坏了,不仅见色忘友,见羊也忘友。”
又说,“我跟你什么交情?五年!走,陪我逛街去。”
她走过去,准备把落槿从时浔身上薅下来。
时浔闪身躲开,警告地看了安芷一眼。
冷度仿若西伯利亚的冬天往她脖子里灌了一壶冰水。
安芷全当没看见,回了一个“你能拿我怎样,小心我把你的安排说漏嘴”的微笑,附赠挑眉。
时浔:“……”
安芷继续攻略落槿:
“Harrods上了新的缅甸鸽血红,我看了图片,美得我想杀人。
那颜色,正得我想犯罪,不买都对不起我这条命。”
又说,“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落槿想了想,确实好久没出门了。
俞邵初这个最大的危机解除,霍恩和欧方被时浔压制得死死地,连喘气都得打报告。
活动半径扩大一点应该没有问题。
“好。”
她应着,从时浔身上滑下来。
安芷得意地朝时浔扬了扬下巴:“看到了吧?你老婆更爱我。”
时浔慷慨陈词:
“安小姐顶多算我夫人的代购跑腿。论爱,你排第四,前面还有羊驼、大哥。”
“第一,”他朝小妻子深情一凝,眼神拉丝,“当然是我。”
安芷:“……”
落槿:“……”
安芷:“时浔,你这种人不挨揍,全靠法律拦着。”
时浔:“法律也拦不住你继续排第四。”
安芷:“…………”
时浔知小妻子玩心重,并没有阻止她出门,一边交代沈五几人,一边安排车和暗中随行的护卫。
阵仗安排如部署一场小型军事行动。
明暗哨,三组轮换,对讲机频率加密,车速不能超过多少,路线避开哪几个街区,应急方案A/B/C/D……
安芷觉得他下一步是不是要给落槿配个装甲车队。
“时总,”她干笑了一声,“我就是带她逛个街,不会把她拐跑的。”
时浔把目光从落槿身上挪开向安芷:“原来安小姐还有拐我夫人这个心思?”
安芷:“……?!”
时浔:“发誓没用,我建议安小姐写个保证书,按手印,找个律师公证,我再考虑要不要信。”
安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时总,您大脑是拿鹤顶红泡过的吧?”
时浔:“承让,没安小姐的脑子泡得久。”
安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