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贝尔甩甩金发,齿根泛酸:“他最好是真的会骑。”
安芷缓缓接了一句:“他可能不会骑,他买回去当摆设。”
伊贝尔猛惊呼,比被抢马还难受:“摆设?!”
在她眼里。
被抢马是失去,被当摆设是侮辱!
落槿默默又加了一包糖,倾数倒进杯里,重新搅了起来。
是的。
是那厮会做出来的事。
据伊贝尔的描述,那匹马一定是非常罕见的珍稀品种。
可今天她只看到一群呆头呆脑的羊驼,并没有看到什么马。
估计是时浔给她买羊驼时的“灵感”。
在农场看羊驼的时,看上了隔壁圈里的马,买菜似的给顺便买了。
好巧不巧,正中伊贝尔小姐的心头好。
以某人的作风,农场主若不卖,一定会把农场周边的地全买了,让对方无路可走。
金融城那帮人管这叫并购,落槿管这叫“时浔式不讲理”。
安芷“嘶”了一声,压声:“你老公这操作,确实狗都没他狗。”
落槿微不可察的颔首,附议得十分含蓄。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半晌。
伊贝尔看了看她们俩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那语气,像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人吐槽,跟落槿和安芷是她刚结交的同盟军似的。
两人甚至从她眼里读出“终于有人懂我了”的欣慰。
落槿抿了一口被搅得死去活来的咖啡,甜得眉心直跳。
她放下杯子,斟酌片刻,觉得还是得替时浔挽挽尊:
“我记得伊贝尔小姐能逃跑,有一半是我先生的功劳?”
抢马归抢马,伪君子这帽子可不轻。
这位大小姐一路顺风顺水的,是时浔暗地里安排路线,把人从英国送出去,绕了大半个欧洲。
没他,伊贝尔大抵在某个地窖里当谈判筹码,蹲在墙角数蜘蛛网。
“百分之,”伊贝尔竖起一根手指,指腹朝内晃了晃,“一。”
安芷:“……一?”
落槿:“……一?”
伊尔贝:“他也不想娶我!”
她神色动容几许,“他派人帮我,纯粹是嫌这桩婚事麻烦,顺手把我捞出来让我赶紧跑远点。”
那男人分明是嫌这联姻的泥潭溅了自己一身泥点子,赶紧把水搅浑了,好自己清静。
顺水推舟,偏还落个“救命恩人”的名头。
落槿:“……”
好像……是这样没错。
安芷乐了,明知故问:“原来他救你是因为嫌你麻烦咯?”
“嫌这桩婚事麻烦。”伊尔贝纠正,“我本人不麻烦。”
落槿眉眼弯弯的点头:“明白明白,伊贝尔小姐本人顶多算个附带品。”
伊贝尔:“。”
她被这个总结噎得一时失语,高贵地忍了忍。
“我承认,我有点感激他,”她补充,“就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
安芷:“所以,你来找宝贝儿是……”
伊贝尔愤慨截话:
“落小姐,Stellan是个抢马贼!品味还跟我挑马的品味高度重合,说明他这个人毫无原创性。”
落槿:“……”
这位是想说,是时浔剽窃她的品味?!
安芷翘起二郎腿:
“伊贝尔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对面这位,是时浔他老婆。”
这对夫妻都是黑芝麻馅的。
还有。
这位大小姐讲话杀伤力蛮强,直接说他人品不行,别的都是虚的不就好了。
最后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骂她自己?
伊贝尔愣了一下,随即端起柔淑的仪姿,贵族式的傲慢:
她嗓调里火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我知道,我又不想嫁给他,不是来抢人的。”
本想直接上白厅找时浔。
心想霍亨索伦这个姓在英国地面上总该有点分量。
他秘书没商量余地:「时先生行程已满。」
约见不上的她,憋着一肚子火,转头要走之际。
就听他秘书接了个电话,“嗯”了两声,对着话筒说:
“好的,时先生明天下午能空出一小时。”
伊贝尔旋身,怒问了一句:「凭什么刚才说满了现在又能挤出一小时?」
秘书毫不惭愧地说,时浔要在庄园看什么……什么羊驼配种?!
就这么把她给打发了。
她一个霍亨索伦家的大小姐,排面还不如两只羊驼搞对象?
伊贝尔愤然离开,在邦德街撞见挂着古沃斯暗标的车,越想越气。
她才让司机一路跟到了这儿。
安芷:“……”
抢马都没抢过时浔,抢人她更没戏。
落槿和老男人心眼子一个赛一个多,时浔藏马,落槿装不懂,回头俩人关起门来能笑出声。
伊贝尔这趟来,纯属给人家夫妻的茶余饭后送素材。
落槿语调温温吞吞的,很是善解人意:
“伊贝尔小姐别在意,等回头马有了马宝宝,我替你要一匹小的。”
“……”伊贝尔:“……马宝宝?”
“对啊,”落槿眨眨眼,一脸诚恳,“生个小马驹,从小养着更亲人……”
“等马宝宝长大了,再跟生更多的马宝宝,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我先生抢你一匹,还你一窝,亏一匹,赚一窝,多好。
伊贝尔:“落小姐,那马是雄马。”
落槿:“哦。”
“雄马,”伊贝尔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的重复,“生不了小马驹。”
落槿恍然大悟状:“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那就让时浔再抢一匹母的呗,反正他抢东西又不挑性别。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做人要厚道,不能当着受害人的面盘算二次作案。
算了,先不想这个。
她发现自己对时浔的过去了解得实在有限,狗东西把前半生收拾得比脸还干净。
该封的封,该埋的埋,线头都不留。
正好这伊贝尔小姐挺好玩的,说话如开盲盒,一不留神就蹦出点意想不到的料。
她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再多套两句。
落槿话家常般开口,颇恼:
“那马看来是要不回来的,我先生心眼比针尖还小。”
“针尖?”伊尔贝冷笑,“他的心眼是漏斗,上面看着大,底下早漏光了。”
落槿闪着眸,佯声:“啊!”
安芷:“……”
“他简直,”伊贝尔翻捡词库,选了个雅词,“简直是——不道德。”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不要脸得这么有教养的人。
更没法在背后说他坏话,他说不定连你背后说的话都算好了。
气得要死,又挑不出他任何毛病。
霍亨索伦家族和古沃斯家族参加的场合同似。
皇家赛马会、切尔西花展、各种慈善晚宴、私人酒会……
一般时浔会出席的,她伊贝尔基本也在。
有人当面挑衅他做法「不够体面」,时浔笑回一句「确实不如您家祖上贩卖鸦片体面」。
一句话,把那天在场的英方老钱家族,往上数三代,皮骨都给刨了。
古沃斯老公爵说他年轻气盛要收敛。
时浔也不给面子,说「您说得对,我确实年轻,所以还有时间看您这一代慢慢过时」。
老公爵当场脸色比伦敦的天还阴。
旁边几位想打圆场的,端着酒杯愣是没敢开口。
她母亲曾跟他竞价一幅画,不过了说了句比时浔懂艺术。
他就默不作声的把画拍下来之后转手就捐了,捐给了她母亲最讨厌的人。
那人还特意写了感谢信,感谢她母亲“慷慨割爱”。
气得她好长一段时间没出门。
时浔呢?
大概连那画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他只记住了“让你不舒服”这件事本身。
那男人谁的面子都不给,偏要装成最讲道理的那个。
敢惹他,他就敢当场把你摁地上,还得让你自己说‘谢谢啊,地上凉快’。
最可气的是他永远不撕破脸,永远“尊重您的选择”。
做所有事却都隔层天鹅绒。
像挨了打,回家脱了衣服才发现淤青。
落槿:“。”
共识来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