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的视线在伊贝尔脸上刮了一遍,转头看落槿:
「这谁?冲你来的?」
落槿手里咖啡勺的叮当声停了,和安芷对视:「不认识」
“我是。”她眸光清冷,掀唇问,“你是?”
“抱歉,我应该先自我介绍的,”女人笑盈盈地道,“我叫伊贝尔·冯·霍亨索伦。”
又问,“介意我坐这儿吗?”
落槿用英文礼貌的回了一句:“请坐。”
她原就觉得来人有点眼熟,听到名字,便知道她是谁了。
脑子里翻出对应的记忆。
这名字她在时浔那儿看过,且在伦敦社交季的小报上出现过不止一次。
霍亨索伦公爵的独女,才华横溢,热爱马术……
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我叫安芷,落槿的姐姐,”安芷把包往里一挪,嘴上没闲着,“霍亨索伦?那个霍亨索伦?”
安芷当然知道对方是谁。
这姓搁欧洲就跟“爱新觉罗”搁中国似的。
但凡看过两天国际新闻的都不至于问出“哪个霍亨索伦”,她问这一嘴纯属试探。
伊贝尔优雅坐下:“如果伦敦没有第二个的话,那就是那个。”
安芷眉梢往上挑了挑:
“伊贝尔小姐认识我家宝贝儿?我怎么不知道她在伦敦还有英国朋友?她连英语都懒得说。”
安芷护犊子属于祖传手艺。
尤其是来路不明,目的不明,靠近落槿的意图不明,综上——
先怼了再说。
半小时前逛完街上车,保镖就报告有人跟着,她跟落槿一合计。
故意让对方跟着,看看她想干嘛。现在人坐这儿了,那得好好盘盘。
伊贝尔倒是坦荡得很,直来直去的,一点不藏着掖着:
“不认识,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落小姐比照片上还漂亮。”
当初时浔高调宣布结婚,她对此无感,对时浔的华国妻子更无感。
毕竟欧方贵圈里联姻和离婚的新闻比连续剧还密集,谁有空挨个共情。
后来联姻一事。
她在她父亲那里看过落槿的资料,也私下调查过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女孩。
说实话,资料再精装,也不如真人坐对面来得直观。
伊贝尔此刻的内心活动是:
真人比资料可爱多了,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会……
一定是被时浔蒙蔽,花言巧语哄骗走的。
她的目光落在落槿那杯被搅得快要起泡的咖啡上,促狭发问:
“落小姐是在喝咖啡还是在给它做心肺复苏?”
落槿认真点头:“第四包糖了,它还没醒。”
伊贝尔:“那落小姐是准备宣布死亡时间?”
落槿:“建议转ICU,糖分浓度不够,自主意识薄弱,再拖下去要脑死亡了。”
“噗。”
安芷呛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这祖宗一旦开始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就说明她玩心起来了。
伊贝尔知道落槿的身份,只当开玩笑,说话便带了点职业色彩。
没想到落槿回答得这么认真。
清清冷冷的脸,配上这么一句胡说八道,让人想捏捏脸。
落槿放下咖啡勺:“伊贝尔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好吧,那我直说了,”伊贝尔道,“落槿小姐,我是来告状的。”
这话她特意切成了中文,字正腔圆,显得很有气势。
安芷八卦之魂“轰”地一烧,来了精神:
“告谁?时浔?有证据吗?需要证人吗?我随时可以作证。
我还能帮你写证词,中英双语,附公证。”
伊贝尔:“……”
落槿:“……”
“告时浔。”伊贝尔说,神情严肃,“他抢了我的马。”
安芷:“……哈?”
落槿疑惑:“我先生抢了伊贝尔小姐的马?”
狗东西的业务已经宽到草原上,改行当马匪了?
也没听说他有骑马这爱好。
抢人家马干什么?
抢就抢吧,还让人家找上门来告状?
他的脸被马踢了?
不对不对,他脸皮那么厚,马踢不动。
伊贝尔愤懑:“是的。”
“一匹纯血白马,成年,肩高十七掌,毛色像刚下过雪的肯特郡,步态流畅如在冰面上滑冰……”
伊贝尔阖了一下眼,滔滔不绝。
她是马术爱好者,每周雷打不动去马场报到,看马比看人准。
那匹马她相了三个月,血统、骨架、性情,每一项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结果!
时浔横插一杠,手续比她快,支票比她厚,连招呼都不打,马就换了主人。
伊贝尔:“……那是一匹温柔得能让你忘了它是一匹马的马。”
安芷&落槿:“???”
伊贝尔越发义愤填膺:“总之,要我嫁给Stellan,我宁可嫁给它。”
安芷:“ …… 有骨气。”
嫁给马?
时浔这张脸算是白长了,和一匹马放在同一杆秤上,马还赢了。
落槿:“? ???? !!”
回去得问问时浔那马在哪,长什么样。
如果真像伊贝尔说的那么好看,她可以考虑跟时浔要过来骑。
伊贝尔看着两人诡异的沉默,补了一句:“你们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安芷:“没有没有,完全理解。换我我也告。”
落槿面无波澜:“嗯,告得对。他确实过分了。
让安大哥帮写诉状,中英德三语版本,附证据链和赔偿计算表。”
那厮藏了漂亮宝贝居然不告诉她!
安芷:“……”
时浔是娶了个老婆饼?
落槿问:“伊贝尔小姐是我替你要马?”
伊贝尔哼了一声。
“要马只是其一,”她说,“另一个目的是,我觉得落小姐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落槿:“……什么人?”
伊贝尔:“Stellan,就是你们华国说,伪君子。”
安芷&落槿:“……?!”
时浔是伪君子?
就他?
伪君子好歹还装一下,他什么时候伪装过,他连装都不装!
他属于“真小人Pro Max”,带Ultra那种。
伊贝尔的父亲把联姻的事通知她之后,她严正声明自己绝对不会屈从。
并赌神罚誓要让她父亲明白她不是在讨价还价。
有一说一,这件事她还是有一点点感激时浔的。
伊贝尔低估了逃跑这件事会招来什么。
她父亲身居高位,联姻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她便被人盯上,认定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能当筹码用。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提前安排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一次劫赌,本以为很难善了了。
心想这回要么被绑要么被嫁,两个选项她都不想要。
是时浔的人救了她,并多次挡下了家族派来“接”她的人。
虽然……她对他的看法因为这件事有一点点点点的改变。
比马毛还细的一点。
但,伪君子还是伪君子,抢她马还是抢她马。
原本计划声东击西的逃跑的她,在出走那天,还特地先去看了看她的爱马。
欧买噶的!现在!不是她的了!
哪怕她跟马场主签了购买协议,定金都付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马归她,霍亨索伦家的伊贝尔。
得知不用再跑,昨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马。
谁料农场主竟告知她,马已经被买走了,不是马,是农场,整个农场。
连马带地皮带马厩全归了时浔。
他顺带支付了她合同上违约条款的赔偿,五倍!
“这算什么?故意跟我过不去?”她端起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我差那点钱?”
至于为什么说是故意!
伊贝尔继续控诉,矜持的仪态荡然无存:
“他,还让人给我带话,说‘伊贝尔小姐如果愿意,欢迎随时来看马——
不过马现在归Stellan先生了’。这是人话?我缺的是看马?我缺的是拥有马!”
安芷&落槿:“…………”
这就是人外有人贱外有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