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贝尔端起杯子,决定用咖啡堵住自己的嘴。
今天这杯,喝出了续命的口感。
真的,一口下去,灵魂归位,两口下去,勉强能笑。
她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复活点。
“老公,”落槿睨他,嘴里还啊呜着蛋糕,“伊贝尔小姐还没讲完呢!”
语气里是一点真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软绵绵的蘸了辣椒酱,不知道她是在撒娇,还是在拱火。
她转向伊贝尔,眼里闪着求知的光,“伊贝尔小姐,你接着说,我一定不告诉他。”
伊贝尔:“……”
她敢说?
她说了明天还能在圈子里混?
这姑娘嘴上说着不告诉他,可半拉身子嵌进时浔怀里,整个人都长在他胳膊上了!
他俩之间是隔着空气就听不到吗?
伦敦的空气质量已经差到连声波都传不过去了?
伊贝尔决定做最后的挣扎:“落小姐,这个故事吧,它其实,嗯,特别无聊,就是——”
“没事,”落槿说,“我就爱听无聊的。”
时浔拇指轻蹭了蹭她后颈,近乎漫不经心的亲昵。
仿若在撸一只吃饱了开始胡作非为的小狐狸。
落槿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像是完全看不懂形势,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我先生还说,做人要善始善终,听故事也一样。伊贝尔小姐,那个‘文化差异’后面是什么来着?”
伊贝尔:“…………”
善始善终?
她今天要是“终”在这儿,算不算“善终”?
算的话她现在就躺下。
您那位先生要是懂什么叫善始善终,她当场把咖啡杯啃了。
恶始恶终还差不多!
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嘴欠提那一嘴“文化差异”,直接说“我先走了”能少活几年吗?
她算是明白了。
这对夫妻,一个拿刀一个递砧板,配合得天衣无缝。
四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芷在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假装回消息,实际是在给落槿发微信。
【安芷】:「宝贝儿,霍亨索伦家族今天要绝后了,你负责收尸吗?」
落槿一震,她垂眸,唇角微翘,回:
【落槿】:「不收尸,我验尸,职业边界要清晰。」
【落槿】:「我可以负责写悼词。」
安芷:“……”
半晌。
伊贝尔当机立断,利落起身:
“落小姐,Stellan,我突然想起来有个线上会,马上开始,特别急。”
落槿纯良昂首:“伊贝尔小姐慢走,下次一起逛街哦。”
“马的事你放心,我先生要是给它少喂一根胡萝卜,我让他自己啃马厩的木头。”
伊贝尔神色复杂得如吞了柠檬,想哭又想笑,原来对方知道自己跟了她们一路。
她道:“……谢谢。”
这女孩在帮她?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伊贝尔女士。”时浔开口。
伊贝尔僵住:“S、Stellan先生……还有事吗?”
“你那匹马,”时浔说,“我会让人送回去的。”
她脚步一顿,眼里“噌”地亮起希望:“……真的?”
“假的。”时浔说,“但你可以当真,这样心里好受一点。”
伊贝尔:“。”
落槿:“……咳。”
安芷:“噗。”
落槿差点被蛋糕噎到,伸手去拿热可可,时浔已经先一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了。
“宝贝,”时浔唇擦过她嘴角沾的奶油,“宝贝,慢点吃。”
落槿:“……”
这厮递杯子就递杯子,舌||头能不能别跟着加班。
安芷&伊贝尔:“ε-(?д??)”
伊贝尔头皮一麻,扭头就找同盟:
“安、安小姐,你走不走?你不是说你要去——”
虽然跟安芷不熟,但此时此刻,她基于一个无比朴素的判断:
有必要叫上她一起。
跟时浔待一块儿超过十分钟,寿命要短三年。
这还是在落槿在场的情况,时浔好歹还分出一半心思去撸小猫咪,火力只开了五成。
要是落槿不在,他闲下来,专注对付外人,十分钟能短六年。
她今年才二十八,还没骑够马,还没把她父亲气够,不能折在这儿。
安芷正优哉游哉地观战,闻言站起来抻了抻裙摆:
“宝贝儿,不打扰你们俩了,我也有事,先撤了。”
不走等着时浔问她,「安小姐对黑料目录索引有什么补充」吗?
老男人刚才那个眼神……她怕坐这儿被流弹扫到。
热闹诚可贵,寿命价更高;瓜可以吃,但不能吃成遗像。
安芷拎着包绕过沙发:“时总,悠着点,伦敦冬天埋人冻土不好挖。”
“真到了那天,”时浔蓝瞳平掀,“我会提前通知安小姐来挖。”
安芷唇线疯狂跳了跳:“我挖?凭什么我挖?”
时浔:“你不是擅长吗?前几天璟潇签了份打开全是坑的合同,效率很高。”
一锹一个坑,一挖一个准。
安芷:“……”
是程璟潇那个傻缺在华国谈合作时先刁难整她,合同的事她只是小小报复一下。
且她是把条款一条一条给他念的,光明正大的胁迫。
他自己“理亏”,怪谁?
怪她长得好看?怪她记忆力好?怪她念条款的时候声音太好听?
安芷腹诽到一半。
余光扫到时浔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写满“你再废话,今天刚拿到的权限就收回来。”的脸。
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得溜快点,省得到嘴的肉飞了。
临走之前回头看了落槿一眼,用手势说:
「晚上电话。」
落槿手指圈成一个圆,冲她比了个OK。
比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个大拇指:「放心,我没事,我能应付。」
安芷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老公,你当然没事。」
她扭头就走。
伊贝尔等不及了。
安芷刚走到门口,她就拽着安芷的胳膊往外跑,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玻璃门里头。
落槿拿额头去撞他肩膀:“你干嘛老吓唬人家?”
“我吓唬她?”时浔觉得这指控莫名其妙,“是她自己聒噪,叭叭叭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天地良心,他刚刚统共才说了几句话?
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还没发力呢,这也能叫吓?
说起这个伊贝尔,脾气冲、爱管闲事……时浔对她确实有几分印象。
她算是这圈子里少数几个不拿他血统说事的人之一。
年少的他在欧方刚冒头,身份没少被人拿来说事。
尤其是贵圈里某些酒会上来自同龄少年阴阳怪气的“问候”。
时浔不插嘴热闹,事后的手段比较热闹。
比如……轰了对方庄园。
有时伊贝尔在场,会帮腔嘲讽:
「大家对Stellan的血统这么感兴趣,是打算给他写传记,还是单纯显得自己祖上没出过伦敦一区?」
谈笑声戛然中断。
伊贝尔今天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咖啡,也是因为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否则。
任何来路不明的人靠近他小妻子三米以内,先查三代,再监控一周。
有坏图的,现在应该在泰晤士河底跟鲟鱼作伴了,连墓碑都省了,直接走水葬流程。
男人垂眼看怀里拿脑门撞他的人儿,社交圈窄得跟胡同似的,数来数去就一个安芷。
他早前觉得清净。
挺好,省得他一天到晚惦记着给谁家祖坟松土。
后来发现她对谁都老成得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太太,说话客气、疏离、随意、无所谓。
没记错的话,小妻子跟伊贝尔一样,都喜爱马,算是有共同话题。
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前提。
这朋友嘴别太碎,不然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帮人把舌头捋直了。
小姑娘适才自然流露的小脾性,有进步。
他拢了拢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怀里的小东西跟小牛犊顶架似的。
顶一下,说一句,顶一下,再说一句。
她每撞一下,男人嘴角就往上弯一分,享受着女孩无意间的亲昵。
舒坦极了。
落槿继续给伊贝尔找理由:“她那是活跃气氛。”
时浔:“她那是活腻了。”
落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