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事,”时浔半点不露破绽,“可能大家今天都不想出门。”
落槿:“……”
她还没说完呢。
而且,这厮要不要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都没问「是不是你干的」,他就自己抢先撂出来了。
时浔又补充:“也可能是市政突然有了审美追求。”
街道三天前就开始布置了,动静不算小。
实际上。
从回欧方那天起,时浔就已经在背后安排筹划;念头起得更早,只是之前一直没碰上好时候。
小妻子那阵子没心思管别的,也无心他物。
他才把计划压到现在。
女孩这两天跟着他蹿上蹿下的进出,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某人暗自得意:
他的小妻子平时看着机灵得跟猴似的,该瞎的时候是真瞎啊。
这小猪脑袋是真一点没看出来。
灯串从暖白色变成了浅金色,路面上铺着一层薄金砂砾。
闪得低调又嚣张。
落槿探出脑袋,盯着地面看了半天,惊愕道:“时浔,地上的金沙不会是真的吧?”
时浔抬抬眼皮,语气里带着难以觉察的遗憾:
“不是,这是镀金的石英砂,颗粒比金沙大,能自然降解。”
落槿腹诽:
还好,这厮没污染环境。
她真怕他干出「买了两吨金沙铺路」这种事,以他的财力干得出来。
说不定还会一脸淡定问她「两吨够不够」。
时浔眼里划过一丝不悦:“和政厅协商过,用真的金沙会堵下水道。”
落槿:“…………”
他真去问了。
-
马车缓缓停停的前行,穿过主干道的三分之一。
每隔十步就有一座冰雕。
冰雕里冻着鲜花,玫瑰、铃兰、鸢尾、小苍兰……
在透明的冰体里保持着盛放的样子,连脉络都看得清。
犹似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时光。
整个城市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型水晶球里,安静得不真实。
落槿看了一会,忽然冒出一句:“为什么没有冰雕狗呢?”
时浔一顿:“什么?”
“冰雕狗,”落槿语气控诉,“花花有了,星星灯有了,连路灯都换了,怎么能没有狗狗呢?”
时浔知她的小九九,好整以暇地倚着车壁。
他问:“宝贝想雕什么狗狗?”
“长得跟你一样的,”落槿不假思索,“最好是藏獒。”
时浔倚在车壁,态度端正:“做!明天就给宝贝做一组冰雕狗。”
落槿:“一只就够了,我不需要两只时浔。”
“是一组。”他道,“藏獒像我;雪纳瑞,像你。”
落槿:“……”
不给他一巴掌,她好难受。
能不能把时浔的嘴弄去冰雕里冻一冻。
马车驶过中段,路边的景色又变了,沿街的商铺都没开,只有橱窗亮着灯。
一家挨一家。
落槿觑见第一家橱窗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见第二家时脖子伸出去了。
瞟到第三家,整个人就差翻身而下。
小人儿扎着马尾,白大褂,手举解剖刀,表情凶巴巴的,嘴角往下撇着,冷眸瞪谁。
落槿:“……”
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翻糖做的她。
吃东西的、犯困的、蹲在地上逗阿萨克的、把时浔外套穿成拖地长裙的……
继续往前,整整一条长街的橱窗被连起来,看都看不过来。
连最近在白厅,羊驼群围着提裙摆的她,抱着小羊驼的都有。
每一个神情都抓得惟妙惟肖。
生动得连她翻白眼的角度都复刻得一丝不差。
女孩愣愣地看着橱窗里如童话绘本般展开的那些自己。
恍惚间,她觉得能听见“她们”的心跳。
落槿眼睑发涩,脑子里最后只剩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记得?
记得……她自己转头就忘的东西。
时浔揉揉她的后颈:“想要槿槿开心。”
灯下都摆着的,是小妻子自己都没发现的好看模样。
别每天苦大仇深地抿着嘴。
担子不是她的。
往后的路上也不用再查什么了,不用想下一步,不用管它通向哪里。
他的小妻子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
落槿有一点点无措。
她音腔微梗:“开心的……”
时浔轻软的打断:
“槿槿开心,那就够了。”
又说,“这世上所有好的事情,只要发生了,你都可以先高兴,不需要去追究来路。”
追究是他的事。
无论小妻子走到哪儿,他都会提前替她把路铺好。
保证每一步皆坦途。
“时浔,”落槿转眸,眼底润润地:“看我。”
他转过来的那瞬——
女孩仰起脸,凑上去,樱粉的唇瓣轻轻贴住了他的。
比她高半个脑袋的时浔下意识抬手护住她后脑勺,怕窗框的棱角硌着她。
女孩大概也没想好要亲多久,贴上去之后自己先僵住了,羽睫轻颤。
好似一只偷零食的小猫咪。
咬了一口听见包装袋响,立刻开始盘算往哪儿跑。
可时浔没给她跑的机会。
垫在她下巴的那只手扣住她的下颌,没用力,只是刚好让她退不开。
真实的温热无缝相衔。
顶上的大手才缓缓移向女孩纤细的腰肢,收紧了半寸,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品得慢。
舌尖偷偷地尝着她嘴里残留的酸酸甜甜味。
持续半晌方才舍得退开。
两人咫尺对视,女孩杏眸圆溜溜的,映着窗外将暗未暗的天光。
瞳深处拓着他,认真得似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时浔眼底的温柔深似河底的水草,缠缠绕绕,不见天日。
他喉结几番滚动:“这样就高兴了,以后可怎么办。”
落槿没懂,气息绕他:“什么怎么办?”
时浔:“没什么,宝贝张嘴。”
他扶正了落槿的发冠,从西服内袋里摸出一支口红。
沿着被亲得有点花了的唇线,一点一点补,指腹在女孩下唇上按了按,把颜色匀开。
落槿:“,,?^?,,????.”
时·百宝袋·浔。
她只是某天闲得无聊,拿他当大型手办涂着玩,随手教过他认唇釉和口红的区别。
谁知道这人学习能力用在这种地方。
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男人补完。
边端详,边心疼。
自己稍微用心思,好像就能照亮她的世界,好比此刻,小妻子乌莹莹的瞳里装的全是他。
一条街的翻糖,将人儿哄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嘴巴红红。
他的宝贝这么容易满足,脾气又古古怪怪,不乖的时候还可可爱爱的……
可怎么办呢。
只能把全世界一样一样搬给她看,搬到她有一天终于觉得“这也没什么稀奇”为止。
虽然,他觉得不会有那一天,但越想越觉得不行,还得加量。
省得哪天别人拿个糖人就给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