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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49章 暗河渡厄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3.5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府衙内烛火通明,账册摊在案上,墨迹如刀。

萧若瑾盯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指尖冰凉。落羽王府、青王府、户部侍郎、江南道监察御史……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天启城一直延伸到这南安水乡。

他缓缓合上账册,心中已有决断。

此刻堂中只剩萧若瑾、瑾宣与周尧三人。周尧眼中满是希冀与紧张,瑾宣则神色凝重,显然也明白此事的凶险。

“周尧,”萧若瑾沉声道,“去找顾道长,暂避荻水仙宗。待此案了结,我必还周家一个公道。”

周尧跪地,重重叩首:“周尧愿等!”

萧若瑾扶起他,转向瑾宣:“备两匹快马,我们即刻返京。”

瑾宣神色一凛:“殿下,凌霄宗既知账册在您手中,必不会放我们安然离开。此去天启路途遥远,敌暗我明,仅凭我们二人……”

“不,不止我们。”萧若瑾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蜿蜒水纹,背面是一个古篆“河”字。

瑾宣瞳孔骤缩:“暗河令……殿下是何时……”

“离京时便备下了。”萧若瑾语气平静,“既要查案,便不能毫无准备。暗河虽为世人所忌,但重诺守约,银货两讫。此刻我们需要人手——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有逍遥天境高手的情况下。”

瑾宣仍有迟疑:“与暗河交易,若被朝中或陛下知晓……”

“事急从权。”萧若瑾打断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证据活着带回天启。去吧,暗河的人已在城南十里亭等候。”

子时三刻,城南十里亭。

夜风凛冽,荒亭孤立。萧若瑾与瑾宣策马而至,亭中已站着两人。

一人身形高大,背负一柄厚重大刀,面容冷硬如铁。另一人身着灰色布袍,手持乌沉禅杖,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暗河谢家,谢七刀。”背负大刀的汉子抱拳,声音浑厚,“接单护送,钱货两清。此行但凡有人敢拦殿下的路,某这柄刀,便送他上路。”

斗笠客微微颔首,嗓音低哑,带着粗粝的桂北腔:“苏喆。”

只此二字,再无多话,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萧若瑾下马,执礼平正:“有劳二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谢七刀:“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谢七刀接过,掂了掂,点头:“殿下爽快。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遇到凌霄宗宗主凌云,我二人合力可挡,但若还有其他逍遥天境高手,恐难保周全。”

“凌霄宗只有凌云一个逍遥天境。”萧若瑾道,“但需防他们人多势众。”

“冇要紧。(不要紧)”苏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暗河做嘢,从来冇论人多还系人少。(暗河杀人,从不论人多人少。)”

四人上马,连夜北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官道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数十支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黑压压上百人拦在路中。为首者正是凌霄宗宗主凌云,身后余下的三大长老、十二堂主尽数到齐,显然倾巢而出。

“三殿下,何必走得这么急?”凌云负手而立,白发在夜风中飘动,“交出账册,老夫让你平安离去。”

萧若瑾勒马,神色不变:“凌宗主好大的阵仗。”

“对付三殿下,自然要慎重。”凌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谢七刀与苏喆,尤其在苏喆那顶斗笠和手中那柄乌沉禅杖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没想到,竟连‘斗笠鬼’都请动了。”

谢七刀将肩后那柄厚重的大刀缓缓握在手中,声如闷雷:“暗河行事,只认钱货。凌宗主,让路。”

凌云冷笑:“若我不让呢?”

“那便踏过去。”

话音未落,谢七刀已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那柄看似笨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暴烈的乌光,携开山之势直斩而下!

苏喆几乎同时动了。他手中那柄乌沉禅杖向前一点,身形便如鬼影般飘出,直切入凌霄宗三大长老之间,杖风呜咽,如鬼哭林间。

大战骤起。

逍遥天境的对决气劲澎湃,震得地面砂石飞溅。谢七刀刀势霸烈,每一击都似有劈山裂地之威;凌云掌法刚猛绝伦,掌风过处,草木尽折。

而另一侧,苏喆以一敌四,却仿若闲庭信步。禅杖在他手中点、扫、劈、挂,招式古拙却凌厉至极,四大长老的围攻非但沾不到他衣角,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杖影逼得连连倒退,险象环生。

瑾宣护在萧若瑾身侧,短刃在手,警惕地盯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凌霄宗弟子。

“殿下,趁现在突围!”瑾宣低声道。

萧若瑾摇头:“等谢前辈他们分出胜负。若我们现在走,他们必会分兵来追,反而更险。”

说话间,战局已生变化。

谢七刀一刀斩出,刀气纵横十丈,竟将凌云逼退三步。苏喆趁机一杖拍中一名长老胸口,那人喷血倒飞,生死不知。

凌云脸色铁青:“好,好一个暗河!”

他忽然长啸一声,啸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随着啸声,远处又传来马蹄声——竟是另一批人马赶到,足有五十余骑,为首者赫然是逃走的知府李江!

“殿下小心!”瑾宣急道。

李江带来的人马中,竟有十余名弩手,此刻已张弓搭箭,瞄准了萧若瑾。

“放箭!”李江狞笑。

箭雨破空!

谢七刀与苏喆见状,欲回身救援,却被凌云与两大长老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萧若瑾拔剑,“静察”出鞘,剑光如幕,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格开。一时不察,一支流矢擦过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殿下!”瑾宣急怒,短刃连挥,将冲上来的几人放倒。

但弩箭连绵不绝,二人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青影如电般射入战局,剑光所过之处,弩手纷纷倒地。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顾长风!

“顾道长?”萧若瑾惊喜。

“贫道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顾长风剑势不停,“殿下速走,此地交给我们!”

随着顾长风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苏喆压力骤减,乌沉禅杖横扫而出,一名长老被杖风震飞,他随即旋身杀向李江带来的弩阵。谢七刀得此助力,刀势愈发狂猛,单刀连环劈斩,竟将凌云逼得步步后退。

“走!”顾长风剑光如虹,荡开数人,对萧若瑾急喝道。

萧若瑾不再迟疑,与瑾宣一夹马腹,自战阵缺口疾驰而出。身后兵刃交击与气劲爆鸣之声震天动地,又随着马蹄声渐远,终化作风中残响。

一口气奔出五十里,天色已蒙蒙亮。

二人勒马歇息,萧若瑾肩头箭伤血流不止,瑾宣急忙为他包扎。

“殿下,暗河的两位前辈和顾道长……”瑾宣担忧道。

“他们皆是逍遥天境,就算不敌,脱身应无问题。”萧若瑾面色苍白,却依旧冷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赶回天启。”

休整片刻,二人继续北上。

又行了一日,已近淮水。只要渡过淮水,便是北境地界,凌霄宗的势力便难以延伸。

渡口在望,却见岸边已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头静立着一个一身利落黑衣的青年,气质沉静如夜。

见萧若瑾一行近前,青年抱拳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影宗易卜宗主座下鹰眼下属鹰五,奉命在此接应殿下渡河。”

萧若瑾勒马,目光锐利:“你们怎知我会走此路?”

“影宗自有耳目。”青年答得不卑不亢,随即取出一枚刻有隐秘纹路的铁令,“此为陛下亲授密令,殿下可验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暗河的两位,谢七刀与苏喆,已在前方十里外的柳林渡口候着。顾道长亦已脱身,返回宗门。”

萧若瑾审验密令无误,心中戒备稍松,下马上船。乌篷船顺流而下,迅捷平稳。舱内虽简朴,却备有干净的布巾与金创药。青年并不多话,只静静侍立船头,身影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船舱中,萧若瑾取出怀中的账册,仔细翻阅。越看,心中越沉。

账册牵连之广,远超他的想象。若真公之于众,恐怕半个江南官场都要人头落地,甚至天启城中也要掀起腥风血雨。

可若不公开……周家十七条人命,江南千万百姓被盘剥的盐税,又该如何交代?

舱门外传来鹰五平稳无波的声音:“殿下,前方十里水路通畅,并无异常。另接天启密讯,陛下已知殿下返程。”

萧若瑾目光从账册上抬起:“进。”

鹰五推门而入,目光在那册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萧若瑾脸上。他没有发问,只是垂首立在门边三步处,姿态恭谨,如一道静默的影子般,等待吩咐。

萧若瑾沉默片刻,将账册往案前轻轻一推:“你既是影宗耳目,此物若呈至御前,依你所见,会是何局面?”

鹰五目光低垂,声音没有起伏:“影宗只司探查与传递,不敢妄测圣心。”

萧若瑾眼神微凝,继而缓缓将账册收回袖中。

“知道了。退下吧。”

鹰五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船行半日,平安渡过淮水。

对岸的柳州渡口,谢七刀与苏喆已在等候。二人身上皆带伤痕,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无大碍。

“三殿下。”谢七刀抱拳,“凌霄宗的人已退回南安,短期内不敢再追。我二人护送到此,契约已毕。”

萧若瑾郑重还礼:“多谢二位。余下酬劳,返京后定当送至暗河。”

“殿下守信,暗河记低嗰。(殿下守信,暗河记下了。)”苏喆沙哑开口,桂北腔调粗粝平直,“日后有咩要帮手(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揾我哋(再找我们)。”

二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渡口往来的人流中。

继续向北陆行两日后,鹰五于官道旁勒马,拱手道:“殿下,前方二十里即为京畿哨驿,影宗使命已达,就此别过。”

萧若瑾颔首:“有劳。”

鹰五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尘土之间。

萧若瑾与瑾宣继续策马。官道开阔,笔直通天启城。

他控着缰绳,目视前方,手掌无声地按了按胸前衣襟。

那里,账册正贴着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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