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江南的景致越发秀丽。雷梦杀与李心月结伴游历已两月有余,从金陵到姑苏,从西湖到黄山,看遍江南山水,心境也在这一路行走中悄然变化。
这一日,两人行至徽州境内。在一处偏僻山村借宿时,雷梦杀托村里一位要去天启探亲的老乡,将阿七送往学堂。
“雷大哥,我不想走。”阿七红着眼眶。
雷梦杀拍拍他的肩:“傻小子,去学堂是好事。李先生是天下武学第一人,能在学堂学习,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你好好学,将来才能做更多事。”
“那……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秋天。”雷梦杀道,“等青萍卫重聚时,我亲自去接你。”
阿七这才勉强点头。临行前,雷梦杀塞给他一袋银钱和一封信:“信交给小师弟,他知道该怎么做。”
送走阿七后,雷梦杀心中轻松不少。这孩子有天赋,不该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荒废了前程。
李心月在一旁看着,轻声道:“你对他很上心。”
“他家人都不在了,我不照顾他,谁照顾?”雷梦杀苦笑,“况且,若非青萍卫,他也不会跟着我颠沛流离。”
两人继续南下。这一路,雷梦杀刻意避开繁华城镇,专走山林小径,既为磨炼心境,也为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
徽州城外五十里,一处险峻的山道。
雷梦杀与李心月正沿山道前行,忽然前方传来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只见山道拐角处,十余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三名镖师打扮的汉子。地上已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山石。
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式诡异,身法飘忽如鬼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更令雷梦杀心惊的是,从他们展现出的内力波动来看,竟然都是金刚凡境的高手!
“暗河”李心月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而且都是金刚凡境,这阵仗不小。”
雷梦杀心中一凛。暗河杀手按武功境界划分,金刚凡境已是组织中的一般高手了。一次出动十余名金刚凡境,这是要灭口的架势。
三名镖师背靠背防守,武功竟也不弱,都在金刚凡境左右,但面对人数和配合上的绝对劣势,已是险象环生。
又一名镖师中剑倒地,剩下的两人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救人。”李心月话音未落,已纵身而出,长剑出鞘,剑光如月华倾泻。
雷梦杀紧随其后,惊雷指力透指尖,指风破空如雷鸣炸响。
两人加入战团,局势稍缓。李心月剑法精妙,剑招如羚羊挂角,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雷梦杀指法刚猛,惊雷指力开碑裂石,威势惊人。
然而暗河杀手配合默契,进退有度,虽被两人逼退,却丝毫不乱。十余名金刚凡境的高手联起手来,威力绝非简单相加。他们迅速变换阵型,五人一组,将雷梦杀和李心月分隔开来,另外几人则继续围攻剩下的两名镖师。
雷梦杀的惊雷指威力巨大,但消耗内力极快;李心月剑法虽妙,但对方人多势众,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攻代守,逼得她回剑自保。
激战中,雷梦杀眼角余光瞥见一名镖师被逼到悬崖边,危在旦夕。他心中一急,全力一指逼退面前敌人,想去救援,却被另外四人死死缠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道上方忽然传来三声破空锐响。
三支羽箭如流星般射来,精准地命中围攻李心月的三名黑衣人后心。箭矢力道之大,竟将三人直接钉在地上。
剩余的黑衣人大惊,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三箭齐发,又有三人应声倒地。
杀手头目见状,厉声道:“有埋伏,撤!”
剩下几人迅速后撤,身法快如鬼魅,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雷梦杀与李心月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上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手持一张古朴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正是之前给雷梦杀送信那人。
文士纵身跃下山道,拱手道:“雷公子,李姑娘,受惊了。”
雷梦杀还礼:“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
“路见不平而已。”文士微笑,看向那两名幸存的镖师,“二位可还能走?”
一名镖师勉强站起,抱拳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我们是金陵‘长风镖局’的镖师,押送一批货物去福州。”
文士点头:“暗河出动这么多金刚凡境,此事绝不简单。二位速速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名镖师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离去。
待他们走远,文士才看向雷梦杀:“雷公子,江南最近不太平。暗河如此大动干戈,背后必有隐情。你们若要继续南下,最好绕开琅琊一带。”
“琅琊?”雷梦杀心中一动。
文士压低声音:“琅琊兵变,三万守军哗变,已连克三城。此事朝廷还在封锁消息,但江湖上已有风声。”
雷梦杀与李心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文士再次拱手:“告辞,二位保重。”
三人转身离去,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与此同时,天启城,皇宫御书房。
太安帝将一份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琅琊守将赵元武竟敢率部哗变!三万琅琊军,连破三城,已逼近青州!”
跪在下面的几位大臣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兵部尚书李敬尧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据报,赵元武早有异心,此次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军中不少将领响应……”
“所以朝廷的将领就都怕了?”太安帝冷笑,“区区一个赵元武,三万叛军,竟无人敢去平叛?”
满堂寂然。
琅琊兵变看似是守将叛乱,实则背后牵扯甚广。赵元武在军中经营多年,琅琊军骁勇善战,且占据地利。朝中将领要么与赵元武有旧,要么不愿去啃这块硬骨头。
更棘手的是,赵元武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摆明了是冲着朝中某些人来的。这趟浑水,谁趟谁就可能得罪背后的势力。
就在众人沉默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儿臣愿往!”
众人回头,只见九皇子萧若风大步走入御书房,在殿中跪下。
“儿臣萧若风,愿领兵平叛!”
满朝哗然。
太安帝盯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眼神复杂:“若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萧若风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赵元武叛乱,危及社稷。儿臣身为皇子,理应为国分忧。”
“你今年不过十一岁。”太安帝缓缓道,“从未上过战场,如何领兵?”
“儿臣虽年幼,但在学堂习武读书,熟读兵书战策。”萧若风道,“儿臣愿领兵两万,南下平叛。若不能擒拿赵元武,愿受军法处置!”
这番话掷地有声,朝臣们面面相觑。
太安帝沉默良久。他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面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般年少,这般热血。
“好。”太安帝终于开口,“朕准了。封萧若风为平叛将军,领兵两万,即日南下。另,调镇北军副将韩承义为副将,辅佐你平叛。”
“谢父皇!”
学堂庭院。
萧若风站在李长生面前,恭敬行礼:“师傅,弟子要去琅琊了。”
李长生看着他,缓缓道:“沙场凶险,刀剑无眼。”
“弟子知道。”萧若风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李长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个你带着。”
玉符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若遇生死关头,捏碎此符。”李长生淡淡道,“为师自会感知。”
萧若风接过玉符,心中一暖:“谢师傅。”
“去吧。”李长生转身,不再看他,“活着回来。”
三皇子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兄弟二人的面容。
萧若瑾将一套银甲放在桌上,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我托人在名剑山庄定制的。”萧若瑾轻声道,“本想作为束发礼送你的,没想到现在……就给你了。”
萧若风抚摸着冰凉的甲片,眼中泛起涟漪:“哥哥……”
“若风,”萧若瑾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哥哥最怕什么吗?”
萧若风摇头。
“最怕你受伤,最怕你回不来。”萧若瑾抬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弟弟的头,却发现弟弟已经长高了许多,“可哥哥也知道,雏鹰总要展翅,幼虎总要离巢。”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枚令牌塞进弟弟手中:“玲珑阁在各地的联络方式,都在里面。需要什么,随时传信。”
“哥哥……”萧若风声音哽咽。
萧若瑾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强压住心中的不舍与担忧:“去吧。让天下看看,我萧若瑾的弟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三日后,天启城南门外。
两万大军列队整齐,旌旗招展。萧若风一身银甲,骑在战马上,虽年幼,但挺直的脊梁和沉稳的目光,已有了将军的气度。
副将韩承义在一旁勒马而立,这位镇北军老将看着身边的小将军,眼中既有疑虑,也有一丝欣赏。
太安帝登上城楼,亲自擂鼓送行。
鼓声震天,萧若风拔剑指天:“出发!”
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城楼上,萧若瑾静静站着,望着弟弟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小顺子轻声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顾公子他们会在暗中跟随,护九殿下周全。”
萧若瑾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那是压抑的担忧与不舍。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放手的时刻。
与此同时,徽州山道上,雷梦杀收起地图,翻身上马。
“小师弟要去琅琊平叛。”他对李心月道,“他第一次上战场,我不放心。”
李心月翻身上马,与他并肩:“那就一起去。”
两人策马转向东方,朝着琅琊的方向奔去。
春风拂过北离的山川,也拂过少年将军的银甲。
一场血与火的考验,正在琅琊等待。
而暗处,几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准备在必要时伸出援手。
沙场之路,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