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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1684.5common.word_thousand

第47章 风雨南行

book.title:景玉温风 common.author:糖栗团子 book.words_count:4.6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4:47:45

三日后,天启城外。

萧若瑾换上一身素色常服,“静察”短剑悬于腰间。身侧只跟着随侍太监瑾宣一人。瑾宣侍奉萧若瑾多年,早年师从大监浊清,一身武功已隐隐触及自在地境的门槛,此行足以护卫萧若瑾安全。

两匹马,两个包袱,轻装简从。从兵部调来的勘验文书、巡查边防的凭证都已备齐,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出行。

萧若风一大早便来送行,兄弟二人在城门边说了许久的话。

“此去多加小心。”萧若风将一个小包裹递给他,“这里有些伤药路上用得上。”

萧若瑾接过,看着弟弟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色,温声道:“不必担心。有瑾宣在,寻常宵小近不了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萧若风压低声音,“南边不比天启,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真遇到棘手的事……可去南安城外的荻水仙宗找一位姓顾的道长,他是李先生的旧识,或能相助。”

萧若瑾点点头,翻身上马:“回去吧。宫中诸事,你多留心。”

马蹄声起,两骑渐行渐远。萧若风站在城门口,目送兄长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一路南下,天气渐暖。越往南走,沿途景象便越与天启不同。官道两旁稻田连陌,水网纵横,富庶之余,却也多了几分江湖气息。

沿途茶寮酒肆里,常有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往来。萧若瑾留心观察,发现这些江湖人行事张扬,有时甚至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这日行至淮水畔的一个小镇,天色已晚,二人找了间客栈投宿。

客栈大堂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在喝酒划拳,声音洪亮,旁若无人。掌柜的缩在柜台后,敢怒不敢言。

瑾宣皱眉,正要上前,被萧若瑾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人选了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些简单饭菜。刚吃了几口,就听那几个大汉高声谈论起来。

“听说了吗?南安城周家那事,官府说是山匪劫财,可我听说……是凌霄宗动的手!”

“凌霄宗?那个南安城第一大宗?”

“可不是嘛。周家做盐商起家,这些年富得流油,也不知怎么得罪了凌霄宗,一夜之间满门被杀,啧啧……”

“不是说还有个儿子逃出来了吗?”

“逃?能逃到哪里去?凌霄宗在南安城一手遮天,连知府都得看他们脸色。那小子就算活着,也是躲在地洞里不敢出来!”

萧若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瑾宣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先吃饭。”萧若瑾神色如常,继续夹菜。

回到客房,瑾宣关上门,低声道:“殿下,那周家公子若真还活着,恐怕处境极其凶险。凌霄宗既然敢灭门,就不会留下活口。”

萧若瑾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周家灭门若真是凌霄宗所为,那账本牵扯的恐怕不止盐案,还有江湖势力与官府的勾结。”

他转身看向瑾宣:“你在宫中多年,可曾听说过凌霄宗?”

瑾宣点头:“凌霄宗宗主凌云,武功已入逍遥天境,在江南一带势力极大。门下有四大长老、十二堂主,弟子逾千。江南各州府的官员,不少都与之有来往。”

“逍遥天境……”萧若瑾沉吟,“这样的高手,为何要亲自对一个商贾之家下手?”

“恐怕那账本里记的东西,不止是盐税那么简单。”

萧若瑾沉默片刻,道:“明日加快脚程,尽早赶到南安城。周尧若还活着,一定藏在某个地方——一个凌霄宗想不到,或者不敢轻易去搜的地方。”

“殿下觉得会是哪里?”

萧若瑾走到桌前,摊开南安城的地图。这是他从兵部职方司带出来的详细舆图,上面标注了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重要建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这里。”他说。

瑾宣看去,只见那处标注着三个小字:慈幼局。

“慈幼局?收养孤儿的地方?”

“周尧十七岁,半大少年,混入慈幼局虽显年长,但若扮作帮工杂役,或可藏身。”萧若瑾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慈幼局是官府所设,有朝廷背景。凌霄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搜查官府机构。”

瑾宣眼睛一亮:“殿下英明。”

“这只是猜测。”萧若瑾收起地图,“明日到了南安城,我们先去府衙亮明身份,以巡查边防为名住下。暗中再查慈幼局。”

“是。”

又行了三日,终于抵达南安城。

江南水乡,果然与北方不同。小桥流水,白墙黛瓦,街上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若非亲耳听闻周家灭门的惨案,实在难以想象这座繁华城池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血腥。

二人先到府衙递了文书。南安知府姓李,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一见兵部勘验文书,连忙殷勤接待。

“下官李江,见过三殿下。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萧若瑾神色淡淡:“李知府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巡查江南边防,要在南安城盘桓数日,还望知府行个方便。”

“应当的,应当的!”李江连连点头,“下官已备好馆驿,殿下请随我来。”

馆驿就在府衙后面,环境清幽。安置妥当后,李江又设宴接风,席间极力奉承,对周家灭门案却只字不提。

酒过三巡,萧若瑾状似无意地问起:“本官来时,听说城中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

李江脸色微变,随即叹息道:“殿下说的是周家吧?唉,惨啊,一家十七口,一夜之间……下官已命人严查,初步断定是流窜的山匪所为。”

“可抓到凶手了?”

“尚未……那些山匪来去无踪,追查不易。”李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殿下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早日破案!”

萧若瑾不再多问,心中却已了然——这位李知府,恐怕并不想查清此案。

宴罢回房,瑾宣低声道:“殿下,那李知府是陇西李氏旁支,出身青王母族,今日他言辞闪烁,定有隐情。”

萧若瑾立在窗边,没有转身。外头夜色正沉,像泼翻的墨。

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静:“李氏是青王母族,这件事……或许本就不该查。”

瑾宣一怔,随即压低声音:“殿下的意思是,此事或与青王……”

“不必多问。”萧若瑾打断他,依旧望着窗外,“明日你去城中打听,周家出事那晚,可曾有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瑾宣垂首:“是。”

“我亲自去慈幼局看看。”萧若瑾最后说。

瑾宣神色一紧:“殿下独自前往?恐有危险。”

“暗中探访,反而安全。”萧若瑾声音低沉,“你目标太显,容易惊动背后的人。我换身装束,只作寻常路过——有些事,在明面上是永远看不清的。”

瑾宣犹豫片刻,只得应下。

萧若瑾并未声张,只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布袍,从馆驿侧门悄然离去。他在街市上略一转悠,寻了个面善的少年,递过几枚铜钱,只道是外地访亲的过路人,想打听慈幼局在何处,顺道看看是否能为孩子们添些点心。

到了城南那座有些破败的三进院前,带路的少年便跑开了。萧若瑾独自上前,守在门口打盹的老吏被脚步声惊醒,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

“老人家,”萧若瑾先开了口,语气温和,手中提起方才顺路买的一小包糖糕,“路过此处,见是慈幼局,想给孩子们送些零嘴,不知是否方便?”

老吏见他衣着朴素,举止却从容,手中提的虽是寻常油纸包,言语间却自带一份不容怠慢的气度,便连忙起身:“这位先生有心了,快请进,快请进。”

院内虽显陈旧,却打扫得干净。十来个孩子正在院中玩耍,见有生人进来,都停了动作,怯生生地望过来。

萧若瑾将糖糕交给老吏,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仿佛只是随意问道:“局里如今有多少孩子?日子……可还过得去?”

老吏叹了口气,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低声道:“不瞒先生,现有二十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三岁。官府的例银……唉,只是勉强糊口罢了。”

萧若瑾点点头,缓步往里走。走到第二进院子时,他忽然注意到角落有个少年正在劈柴。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单薄,但劈柴的力道却稳而准,不像寻常孤儿。

“那是谁?”萧若瑾问。

老吏看了一眼,道:“那是阿尧,三个月前来的。说是家乡遭灾,父母双亡,来城里投亲不遇,就留在局里帮忙干些杂活,混口饭吃。”

“阿尧……”萧若瑾心中一动,缓步走过去。

少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神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

萧若瑾走到他面前,温声道:“劈柴辛苦吗?”

少年垂下眼:“不辛苦,有饭吃就好。”

“你叫阿尧?姓什么?”

少年手一顿,柴刀差点劈偏:“姓……姓邹。”

萧若瑾心中了然,面上却仍带着温和的笑意:“邹尧?好名字。我初来此地,想多看看市井风物,正缺个熟悉街巷的少年人领路,你可愿意?酬劳自然比这劈柴要多些。”

周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发紧:“先生厚意,只是我……我粗手笨脚,怕带不好路。”

“不妨事,”萧若瑾语气平和,却自然地转向一旁的老吏,“我看这孩子手脚麻利,人也稳重。这几日若得闲,可否让他陪我走走?局里若缺人劈柴,我明日便雇人送来顶上。”

老吏见他谈吐从容,出手也大方,哪有不应的道理,忙笑道:“先生客气了,阿尧,你就随先生去罢,好生照应着。”萧若瑾带着周尧离开慈幼局,却没有回馆驿,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走到巷子深处,萧若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周尧,声音低沉却清晰:“不必再装了,周公子。”

周尧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半步,手已悄然按向腰后。

“若我想拿你,方才在慈幼局便可动手。”萧若瑾神色未动,只将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我是为周家之事而来。你若真想为家人讨个公道,就不该对我拔刀。”

周尧指节攥得发白,眼中挣扎与戒备交错:“我凭什么信你?”

萧若瑾从怀中取出一物,并未完全亮出,只让周尧看清一角形制与暗纹——那是唯有钦差或持特令者方能使用的密令符牌。

周尧呼吸一滞。

“现在可以说了吗?”萧若瑾收起令牌,语气沉缓“你手中是否真有一本账册?那晚灭门的,到底是什么人?”

周尧沉默良久,巷中只闻风声。终于,他哑声开口:“是凌霄宗。他们虽蒙面黑衣,但出手的路数……是‘碎月刀法’。我自幼习武,不会认错。”

“他们为何要灭你满门?”

“因为那本账册。”周尧眼底涌起赤红,“里面不止盐税贪污,还有凌霄宗与江南各级官员往来的记录,贿赂的数目、时间、经手人……我父亲原想以此周旋,换条生路……”

他哽住,说不下去了。

萧若瑾继续道:“账册现在何处?”

周尧深吸一口气才续道:“账册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除非大人真能斩断那条线上的所有人,否则我不会交出来——那是我周家十七条人命的唯一指望。”

“我可以帮你。”萧若瑾看着他,“但你要明白,凌霄宗势大,若要扳倒他们,需要确凿证据,也需要时机。”

“我等得起。”周尧咬牙,“只要能为家人报仇,我等多久都愿意。”

萧若瑾点点头:“先跟我回馆驿。那里相对安全,凌霄宗暂时不敢明目张胆搜查朝廷官员的住处。”

二人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黑衣汉子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腰间佩刀,目光凶戾。

“周家小子,可算找到你了。”大汉咧嘴一笑,“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

周尧脸色煞白,下意识躲到萧若瑾身后。

萧若瑾神色不变,手按在“静察”剑柄上:“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大汉冷笑,“小子,劝你别多管闲事。凌霄宗办事,识相的就滚开!”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萧若瑾身前。

瑾宣一身灰衣,面色冷峻:“殿下退后。”

那大汉见到瑾宣,脸色微变:“自在地境?你是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瑾宣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凛冽。

大汉眼中闪过忌惮,但随即狞笑:“自在地境又如何?我们这边有六个人!一起上!”

六人拔刀扑上,刀光如网,罩向瑾宣。

瑾宣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入刀网之中。只听几声闷响,已有三人倒地。剩下的三人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留活口!”萧若瑾喝道。

瑾宣短刃一转,击中三人腿弯,三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巷子深处,一场厮杀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萧若瑾走到那虬髯大汉面前,蹲下身:“凌霄宗为何非要那本账册?”

大汉咬牙切齿:“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

萧若瑾也不逼问,只淡淡道:“带回去。李知府不是说要严查周家灭门案吗?这几个凌霄宗弟子,就是现成的凶手。”

瑾宣会意,提起那大汉:“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萧若瑾点头,带着周尧迅速离开。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地上几滩血迹,证明方才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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