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洲把第一次个人谈话安排在动作训练馆。
不是咖啡厅,也不是公馆卧室。
训练馆晚上九点清场,四周有公共安全监控,只保留画面、不收声音。她提前向场馆申请关闭西侧两台拍摄训练素材的高清机位,江叙到场后,两个人又共同检查了一遍。
“这么正式?”江叙问。
“你写了三页,我得尊重一下。”
唐西洲把他的完整事实清单放到软垫上,旁边还有她手写的六个问题。
第一个不是嫉妒。
是健康。
“亲密边界以后可能继续变化,”她说,“不需要告诉我每个动作,但涉及健康风险的信息怎么更新?”
江叙回答:“任何可能影响他人的传染风险、避孕责任或需要医疗知情的变化,必须在发生前或发现后第一时间分别告知。不能用隐私当作隐瞒健康风险的理由。”
“检查谁来做?”
“我定期做。任何关系推进前,可以各自要求新的检查,也可以拒绝推进。”
“费用呢?”
“各自承担自己的常规检查。因共同风险追加的部分,可以协商,不让经济压力逼人放弃检查。”
唐西洲点头,在第一题旁打勾。
这段对话没有暧昧,却比任何靠近都更接近现实。
第二个问题是退出。
“如果我有一天退出感情,《逆潮》纪录、落点计划和节目怎么办?”
“已有工作合同继续按合同。你可以要求更换我负责的纪录岗位,由独立机制评估成本。不能因为退出扣资源,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交接影响。”
“如果是你退出?”
“同样。我负责承担必要交接,不用冷处理逼你先说结束。”
“共同朋友呢?”
“不是资产,不能分配。她们自己决定怎么相处。”
唐西洲又打一个勾。
第三个问题才是时间。
“你说不能平均。那如果我连续一个月只见到工作里的你呢?”
“你可以指出。我要给明确回应:什么时候有私人时间,或者我目前给不出。”
“给不出多久算事实变化?”
“没有统一天数。长期无法回应到足以让你重新判断关系时,我不能只说忙。”
唐西洲皱眉:“还是很虚。”
“我提一个试行:连续两周没有私人相处,也没有双方确认的原因,由任何一方主动发起一次状态检查。不是强制约会,是确认关系是否还在运行。”
“两周对演员进组可能太短。”
“那你希望多久?”
“三周。进封闭训练时提前说,不触发。”
“可以。”
第四个问题是公开。
第五个是感情变化。
第六个,她写完又划掉。
江叙问:“划掉的是什么?”
“不重要。”
“你可以不说。”
唐西洲把纸翻过来,划痕很重,背面仍能看出两个字:第一。
“我想问,我是不是第一个,所以不一样。”
江叙没有急着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明确告诉我喜欢、也第一个和我确认的人。这是事实,会成为我们的共同历史。”
“但不是优先权。”
“不是。”
“也不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保障。”
“不是。”
唐西洲盯着地垫上的黄色落点。她喜欢明确答案,即使答案不好听。
“那我为什么要留下?”
“这个不能由我替你答。”
“你可以说你想不想我留。”
江叙说:“想。”
“会不会为了留我,答应我排在第一?”
“不会。”
“会不会因为我最早,就默认我更能忍?”
“不会。但我可能犯这个错,你需要指出。”
唐西洲把笔放下。
“今天不决定。”
“好。”
“也不抱。”
“好。”
她站起来,把六个问题收进文件夹:“四十八小时以后,我告诉你继续、暂停还是退出。”
江叙点头。
走到训练馆门口,唐西洲忽然回身:“你不问我现在更偏向哪个?”
“想知道。但你说四十八小时。”
“真能忍。”
“不能。只是答应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第一个谈话没有拥抱,也没有一句永远。
唐西洲得到的不是“第一”。
是一个明确到可以让她离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