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桥数据最终提交了“城市夜行03”的销售记录。
一共一百三十七名买家。
其中一百零九人从未公开使用,十五人用在短视频和播客里,八人做了商业广告,四人放进独立游戏,还有一个人把医院走廊那段“疗愈空间01”用进了冥想应用。
香水广告只是被看见的一个。
律师问林见鹿:“全部追责吗?”
“先撤销授权通知。”
“其中很多是善意购买者。”
“所以不直接索赔。告诉他们素材来源有争议,停止新增使用,已经发布的分别协商。”
“协商成本可能超过实际收益。”
“先分类。”
团队把一百三十七名买家拆成四类。
未使用的,退款并删除。
非商业公开使用的,允许在限定时间内下架或更换。
已投入商业作品、替换成本较低的,要求更换并由明桥承担成本。
替换会破坏完整作品的,协商补授权,署名与费用直接给原始权利人。
最麻烦的是那款独立游戏。
开发团队只有五个人,游戏已经上线半年。环境声嵌入全部夜间场景,若更换,要重新打包、测试和向三个渠道提交审核,可能让小团队现金流断裂。
他们收到通知后,主策划连夜打电话:“我们真的不知道素材有问题。购买页面有完整商用授权标志。”
林见鹿问:“用了哪几段?”
“高架桥、卷帘门、垃圾车,还有一段医院电梯。”
“游戏讲什么?”
“一个人在凌晨城市里找失踪的朋友。”
“必须是这些声音吗?”
“不必须,但玩家已经熟悉。换掉会影响氛围。”
律师提醒她可以要求立即停止。
林见鹿没有。
“给我一份使用清单和当前销量。旧版本停止新增下载,新版本三十天内完成替换。已经购买的人不强制更新。”
主策划问:“补授权不行吗?”
“高架桥和卷帘门可以谈。医院那段不授权。”
“为什么?”
“它是我第一次失声那晚录的。”
电话那边沉默。
“明白。那段一定换。”
三十天替换仍然昂贵。林见鹿要求明桥先行支付开发成本,对方拒绝,称授权争议尚未终审。
她把这项费用加入行为保全申请。
法院组织调解时,法官问明桥:“你们愿意为采样包退款,为什么不承担善意使用者的必要替换成本?”
明桥律师回答:“是否侵权尚未确定,提前支付等同承认责任。”
“那你们为什么提出三千万元专辑投资?”
“那是商业合作意向。”
法庭记录员没有笑。
调解没有达成。
但一百三十七份撤销通知在法院主持下发出。明桥不得以通知买家为由对外泄露林见鹿未发表素材,也不得继续销售或重新包装争议音频。
第二周,一百零九名未使用买家全部删除。
十五个非商业作品中十二个完成替换,三人申请保留并注明来源,林见鹿逐一审核。
八支商业广告有六支更换,两支下线。
四款游戏中三款更新,最后那支五人团队的游戏把医院电梯声换成新录的老式机械钟。更新说明没有卖惨,只写:“部分音频授权链存在争议,现已替换。感谢原始声音创作者提出通知。”
林见鹿免费许可他们继续使用两段已经核清来源的城市声一年,之后按销量分成。
律师问:“这会不会让明桥主张你默认采样包可授权?”
“新合同直接由我签,写清楚不追认旧授权。”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每一个善意买家都该被当成偷窃者。
也不是因为他们善意,原作者就必须承担全部修正成本。
一百三十七份通知,把一场听起来抽象的版权争议,变成一百三十七个需要实际处理的去向。
声音离开她以后走了很远。
她没有一键召回。
她沿着每条路,把能拿回来的名字慢慢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