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天,录音师发现一个问题。
主录音设备虽然没有正式开机,控制台为了防止意外断电,始终保留十分钟滚动缓存。正常情况下,新内容会自动覆盖旧内容;那晚两点二十七分,系统刚好执行云端诊断,缓存被延迟清理。
诊断日志显示,一段二十二分钟的房间信号曾临时写入本地固态盘。
三点零五分才删除。
没有证据表明被上传。
也不能仅凭“已删除”保证从未产生副本。
林见鹿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那个吻。
“前面的确认对话也在?”
“可能在。”录音师说,“但缓存是底层环形数据,常规软件打不开。现在只剩删除索引,原块已被部分覆盖。”
江叙问:“能否做取证镜像,确认云端没有接收?”
“可以。镜像本身可能恢复部分内容。”
这形成一个难题。
为了证明私人声音没有泄露,他们需要主动恢复私人声音。
恢复以后,又多一份必须保护的副本。
林见鹿问:“远程诊断是谁发起的?”
“设备厂商自动任务,服务器在境内,日志显示只交换状态数据,没有音频字段。”
“能请第三方只检查网络流量,不恢复本地内容吗?”
“能证明没上传,不能证明本地是否被人复制。”
“房间那晚谁进过?”
“你们离开后锁门,门禁只有值班录音师第二天九点进入。监控完整。”
风险已经很低。
不是零。
经历过四十二段偷拍视频以后,零风险像一种危险的承诺。任何人说“绝对没有备份”,都会让他们想起昼沸那份两千万报价。
林见鹿决定:“不恢复内容。镜像门禁、网络流量和设备操作日志,证明可见范围内没有复制。固态盘整块封存,不再投入使用。”
录音师问:“封存多久?”
“版权案和节目安全调查结束后,由我和江叙共同决定物理销毁。任何一方不同意,继续封存。”
“取证机构可能要求查看数据块。”
“需要另行申请,由我们分别同意。司法强制除外。”
江叙说:“我同意。”
第三方完成无内容恢复的外围审计。结果显示,缓存未上传、未通过外接设备复制,删除后设备无人操作。固态盘被拆下,装进双锁证据盒。
一把钥匙由林见鹿律师保管。
一把由独立审计机构保管。
江叙不持钥匙,避免项目方单独取用。
事情处理完,林见鹿仍然不舒服。
她坐在空录音室里,盯着控制台缺了一块硬盘后的空槽。那个吻发生时,她确认了相机、遮挡板和主录音,却不知道还有十分钟缓存。
“是不是没有真正关机的地方?”她问。
江叙站在门边:“有。只是我们不能只看红灯。”
“那晚如果知道,我可能不会亲。”
“我也是。”
“你后悔吗?”
“后悔没完成设备确认,不后悔吻。”
林见鹿抬头:“这两件事能分开?”
“能。我们可以喜欢发生过的,也承认环境不够安全。”
她很久没说话。
“以后不用录音室。”
“好。”
“也不要为了证明不怕,再来一次。”
“好。”
“你想再来吗?”
江叙看着她:“想。但不拿这次风险逼下一次。”
林见鹿点头。
她走到控制台前,亲手贴上一张新标签:
“设备关闭不等于缓存关闭。”
这条后来进入全节目关机协议,所有音视频设备必须同时核验主录、缓存、远程诊断和云同步状态。不是为了把每一次亲密都变成技术会议,而是让“关机”不再只是一盏灯的颜色。
那晚的吻没有进入母带。
它差一点留下,却最终只存在于两个人的记忆和一条不能恢复内容的删除索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