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以后》的完整曲序第一次确定。
一,《风不是证人》。
二,《收摊以后》,含刘广财的四句词。
三,《未接通》,一分钟零信号。
四,《隔音墙以北》。
五,《旧卷帘门已经换了》。
六,《停车场没有月亮》。
七,《两点零七分》。
八,《不替你把话说完》。
九,《潮位线》。
十,《十分钟缓存》。
十一,《名字写回来》。
十二,《天亮以前》。
十二首里,第三首完全拒绝使用人声。
第十首只有呼吸和设备缓存提示音,没有歌词。
其余十首,林见鹿计划自己主唱八首,盛芽主唱一首,最后一首由所有参与环境采集的人共同决定是否提供一句声音。
不是大合唱。
每个人只说一句“天亮以前,我在做什么”。
刘广财说:“我在给鱼铺冰。”
海边钓鱼大叔说:“我在防海鸟。”
旧公寓拆迁工人说:“我在等第一班车。”
有人不愿录,名字仍然可以写在采集协助里;有人愿意录但不愿露脸;有人要求用化名;还有一名医院清洁工表示可以提供声音,却不希望任何人把她包装成“治愈林见鹿的人”。
所有条件进入权利表。
闻川看着密密麻麻的备注:“这张专辑光署名页可能就要十六页。”
“做二十页。”林见鹿说,“给修改留位置。”
实体设计师提出把署名做成可展开的城市地图。每段声音从地点连到创作者,听众能看见它如何进入歌曲。
林见鹿否决了精确坐标。
“市场、医院和旧公寓不能定位到具体门牌。只写区域和场景类型。”
设计师把地图改成抽象线路。十二首歌像十二班凌晨公交,经过不同声音,却不把任何人的生活地址变成打卡点。
专辑标题公布后,第一批预售预约超过基金预期。
明桥却发来律师函,认为《十分钟缓存》可能涉及正在调查的设备商业秘密,《名字写回来》可能对其构成贬损,要求发行前提供歌词审查。
林见鹿回复:“不提供。”
“如果歌词包含对明桥的不实指控,我方会申请禁令。”
“可以在发行后依法主张。”
“你已经在利用诉讼炒作专辑。”
“这句请写进正式函件。”
对方没有写。
《十分钟缓存》的歌词其实没有公司名字。它写一个人以为设备关闭,却发现声音在黑暗里多活了十分钟。最后一句是:“不是每个留下的证据,都应该被播放。”
江叙第一次听样带时,听出了那晚。
“会有人猜到吗?”他问。
“会。”
“你愿意?”
“愿意让他们猜,不愿意证实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的声音会进歌吗?”
“不会。歌词也不是逐字记录。”
“那我需要授权吗?”
林见鹿想了想:“法律上未必。关系上需要。”
她把完整歌词给他看。
江叙读完:“我同意使用这段共同经历,但不授权我们的确认对话和亲吻细节进入宣传。”
“我也不授权。”
两个人分别签在关系素材同意书上。
签完,林见鹿问:“现在下班了吗?”
“今天这项工作结束。”
“那能抱吗?”
“能。”
她走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江叙的手先停在半空,等她点头才落到背上。
林见鹿闻见他衬衫上淡淡的纸张和咖啡味,忽然说:“第十首不要接吻。”
“为什么?”
“标题已经够明显。”
“我没打算。”
“我知道。”她在他肩侧笑了一下,“提醒我自己。”
十二首歌里有一首拒绝使用人声。
还有一首,拒绝把一个吻写成可购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