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第一次公开试听,只安排林见鹿唱一首。
医生批准的方案是:彩排一次,正式演唱一次,歌曲控制在三分半以内;现场准备降调伴奏和纯器乐备份;只要出现持续发紧、疼痛或音质突然恶化,立即停止。
林见鹿选择《两点零七分》。
这首音域不高,句子短,最高音在她当前稳定范围内。它没有版权案的直接叙事,也不会把演唱变成“夺回四小节”的比赛。
场地只有三百人。
门票不收费,由基金随机抽取听众。入场说明写明,现场可能因歌手身体状态随时调整,不承诺完整演唱。观众可以失望,可以评价作品,不得拍摄其他观众和后台区域。
正式开始前,林见鹿做了八分钟热声。
稳定。
治疗师问:“今天压力几分?”
“六。”
“喉咙呢?”
“二。”
“如果压力到八?”
“停。”
灯亮以后,她走到麦克风前。
观众席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有人把手机调成静音。江叙坐在最后一排,不在控制区,不对演出有任何决定权。他与另外四人分散在不同位置,没人被安排成关系反应镜头。
钢琴进入。
林见鹿唱出第一句。
声音比样带薄,却稳。
第二句前,她吸气。
开口时,没有声音。
不是破音。
是气流出去,声带没有完成闭合,只剩一小段近乎无声的摩擦。
全场僵住。
钢琴按预案停下。
治疗师站在侧台,没有冲上来,只等她的停止手势。林见鹿握着麦克风,尝试了一次很轻的发声。
仍然没有。
她抬手。
演唱终止。
纯器乐备份没有立刻播放。林见鹿事前写过:如果她停止,由她现场决定是否切换,不把音乐自动覆盖到身体上。
她站在台上,压力已经超过八。
观众中有人开始哭。前排一名女孩捂着嘴,像目睹一场灾难。
林见鹿看见那种眼神,忽然不想让自己被抬成悲剧。
她用手机打字,连接大屏:
“今天唱不完。不是演出设计。”
第二行:
“接下来播放《未接通》。你可以离场,门在两侧。”
她把麦克风放回架上,走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
没有鞠躬,没有含泪坚持。
《未接通》开始播放。
十二种城市提示音依次经过。最后一分钟零信号到来时,剧场里比内部试听更静。
这次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设备故障。
仍有人离场。
一共七个。
门开合的声音进入真正的无声里,成为这场演出没有录进音轨的一部分。
一分钟结束,顶灯亮起。
林见鹿没有再上台。
演出按预案结束。
后台,医生完成初步检查。没有急性损伤,可能是疲劳、紧张和肌肉代偿共同导致的短暂闭合问题。需要完全静音四十八小时,再做复查。
平台宣发已经准备好标题:“林见鹿失声现场坚持完成特别演出”。
她看见后,当场删除“坚持完成”。
改成:“林见鹿现场停止演唱,试听按替代方案结束。”
宣传负责人说:“太冷了。”
林见鹿不能说话,在纸上写:
“事实不冷。”
江叙没有进医疗休息室。林见鹿完成检查后,给他发消息:“你可以进来。”
他进门,先问:“现在能抱吗?”
她摇头。
不是拒绝他,是身体紧张还没退。江叙便坐在一米外。
林见鹿打字:“你失望吗?”
“为你难受。不对你失望。”
“我对自己有一点。”
“可以。”
她抬眼。
“不用马上把失望纠正成成长。”江叙说,“先让它在。”
林见鹿看了很久,低头又写:
“现在能牵手。”
江叙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下一次一定会唱完”。
唱到第二句没有声音,不代表她失败。
也不需要立刻代表另一种成功。
它只是这一天真实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