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顾云岚谈时,她带了十二页材料。
江叙看见文件夹,第一句是:“这算私人时间?”
“前四页工作回避,后八页私人。”
“私人部分也有八页?”
“字体大。”
地点是平台外的一间共享会议室,按小时付费,没有浮光设备。顾云岚把计时器设为九十分钟,先从最难的部分开始。
“我不能完全退出你的项目。”她说,“目前我是节目制片人,也是昼沸调查材料提交人。如果为了关系全部回避,责任会落给不了解历史的人。”
“你的方案?”
“决策权回避,信息权保留。涉及你和我们五人的资源、剪辑和关系内容,我不终审;涉及历史证据、员工合同和预算,我仍参与,由第二制片人联签。”
“同意。”
“高风险决定前后十二小时,不进行可能影响判断的私人冲突谈话。”
江叙皱眉:“如果私人事情紧急?”
“健康、安全和关系重大事实例外。”
“谁判断重大?”
“提出的人。”
“那不就等于任何人都能说重大?”
“对。滥用以后再处理,不能先用审批阻止。”
前四页谈完,只用二十五分钟。
顾云岚翻到私人部分。
第一页没有条款,写着一句:“不要只在我做对事的时候喜欢我。”
江叙抬眼。
“我发现我们的私人相处,几乎都发生在我交证据、承担责任、完成回避以后。”她说,“你每次靠近我,我都刚好像一个值得原谅的人。”
“你担心什么?”
“担心我下次自私、怕丢工作、做一个不够高尚但合法的商业决定,你会觉得我不是你喜欢的顾云岚。”
“你那晚在旧剪辑室问过类似问题。”
“当时问责任更重。现在问普通的难看。”
江叙想了很久。
“我可能不喜欢你的决定。”他说,“也可能因为它和你争执,甚至重新判断关系。不能承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变。”
顾云岚没有失望:“继续。”
“但我喜欢的从来不只是你承担责任。也喜欢你会算成本、会拒绝虚假的大方、会在会议里把所有人都问烦。”
“最后一条听起来不像夸。”
“是夸。”
“还有呢?”
“喜欢你咬记号笔帽,虽然不卫生。”
顾云岚下意识看向桌上那支笔。
“我没有咬。”
“笔帽上有印。”
“可能是夏弥。”
“她用自己的彩色笔。”
顾云岚终于笑了。
笑完,她把剩下七页翻过。每页只有一个问题:会不会吃醋、需要多少私人时间、是否想公开、如何面对其他人、是否想亲吻、关系变化如何说、是否继续。
前六题没有标准答案。
最后一题,她写了“继续”。
江叙也回答继续。
“你的条件?”顾云岚问。
“不把合规变成情感控制。你可以告诉我某件事有风险,不能用制片人身份要求我按你的私人需要选择。”
“同意。”
“如果你需要安慰,直接说。不要先交一份证明自己已经处理好的报告。”
顾云岚停顿。
“这个很难。”
“可以不同意。”
“试行。”
“多久?”
“三个月。”
私人关系第一次出现试行期,听起来很像她。
会议室计时器还剩十九分钟。
顾云岚合上文件夹:“工作和私人都谈完了。”
“现在呢?”
“现在我需要安慰。”
这是她第一次不先说明原因。
江叙问:“拥抱可以吗?”
“可以。”
他走近,把她抱进怀里。顾云岚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腰,没有维持平时笔直的姿势。
“这样会不会影响十二小时规则?”江叙问。
“今天没有高风险决策。”
“我是在逗你。”
顾云岚抬头:“你也会?”
“偶尔。”
她靠得很近,却只是用额头轻轻碰了他一下。
没有接吻。
关系里也终于不只有合规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