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试行期的第一天,顾云岚就失败了。
平台临时决定缩减《两点以后》纪录预算,理由是林见鹿公开试听未完成,项目商业不确定性上升。顾云岚不在最终审批,却在预算会上保留信息权。
她发现被缩减的不是节目宣传。
是独立审核和素材权利清理费用。
这两项恰恰最不能省。
顾云岚与财务争了四十分钟,提出用取消关系特别篇预研预算填补。平台代表不同意,认为《五个答案》仍有高商业价值。
会议结束,她拿到一份需要江叙确认的调整建议。
按过去习惯,她会先整理成三套方案、写完风险矩阵,再找他谈。
今天,她在报告第一页写了七个字:
“我现在非常不高兴。”
江叙收到以后,先回复:“是需要我知道情绪,还是需要现在讨论?”
顾云岚看着屏幕。
试行条款说,直接说需要,不先交处理完的报告。可她还是连附件都整理好了。
“先知道。十分钟后讨论工作。”
“收到。”
十分钟里,江叙没有替她解决,也没发安慰长文。
第十一分钟,工作电话准时接通。
两个人只谈预算。江叙同意不能削审核,却不同意直接取消全部特别篇预研,因为那笔费用还包含已完成的法务分析和工作人员工时。
“已发生费用要结算,未发生部分可以调。”他说。
顾云岚停了一下:“对。我刚才想用取消表达反对。”
“这会伤到做完工作的人。”
“我改。”
他们提出第四套方案:结清已发生预研,冻结后续关系内容开发,把剩余资金转到权利清理和审计。最终通过。
工作谈完,江叙问:“现在还不高兴吗?”
“少一点。”
“需要什么?”
顾云岚本能地想说不用。
她看见文档第一页那七个字,改口:“晚上吃饭。四十分钟,不谈工作。”
“可以。”
“地点你选。”
“有什么不能吃?”
“都能。”
“这不算选择。”
顾云岚被问得有点烦:“面。”
“好。”
晚上,他们去一家没有包间的小面馆。顾云岚坐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在工作日晚上只用四十分钟吃一碗面。
江叙真的没谈工作。
他问她小时候是否也咬笔帽。
她说不记得。
他问她最讨厌哪种面。
她说加甜花生酱的。
他点的那碗恰好有花生碎,没有甜酱。顾云岚仍从他碗里挑走两片牛肉,理由是“你的看起来比较熟”。
吃到第三十分钟,面馆电视播放林见鹿试听新闻。主持人把预算缩减与多人关系争议放在一起,称平台可能因江叙的私生活对关联项目收紧投资。
顾云岚看了一眼,没去找遥控器。
“现在能谈工作吗?”江叙问。
“不能。还有十分钟。”
“那继续吃。”
四十分钟结束,顾云岚付了自己的那碗。
走到门外,她说:“今天试行算成功一半。”
“哪一半?”
“我先说了不高兴。”
“失败呢?”
“还是附了十二页报告。”
“可以慢慢减。”
顾云岚看着他:“你不会因为我处理好了才来吃面?”
“不会。你没处理好,也能吃。”
她伸手牵住他。
第一次把不高兴说在报告前面,没有让问题失控。
反而让那份报告终于不再假装是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