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雪没有让江叙坐着等答案。
她让他帮忙拆纸箱。
不拆私人衣物,只拆书、台灯、餐具和一张需要组装的小桌子。江叙负责看说明书,裴听雪负责指出他把桌腿装反。
“图上是这样。”他说。
“图上下颠倒了。”
“你怎么知道?”
“我演过家具设计师。”
“那部戏里你第三集就破产了。”
“破产不影响认桌腿。”
两个人第一次因为一只螺丝争了十分钟。
没有镜头,也没有谁把这种普通争执解读成感情危机。最后他们确认说明书印反,厂家客服承认批次错误,答应补寄一份新的。
“今天先不装?”江叙问。
“装。已经知道错在哪了。”
小桌子十一点二十分组好。
裴听雪把台灯放上去,接电。暖光照亮空客厅,纸箱少了一半,房间终于不像临时落脚点。
她坐回地毯:“我决定继续。”
江叙正在收螺丝袋,动作停住。
“不是因为你今晚来。”裴听雪说,“也不是因为记者说我退出,让我非要反着证明。”
“我明白。”
“听完条件再说。”
她的条件有四条。
公开前知情,不统一感受。
作品合作使用独立评审,不因避嫌自动放弃竞争。
家庭档案一次一授权。
当她看起来最稳定时,也先问一句她是否需要。
江叙逐条回应,提出自己的边界:不把公共采访当成向他传话的方式;不在关系争执中用退出制造恐惧;需要私人空间时直接说,不让工作助理替她拒绝私人沟通。
裴听雪同意前两条,第三条修改:“如果我正在拍摄或演出,可以由助理告知暂时无法沟通,但不能替我决定是否结束谈话。”
“可以。”
两个人分别记录。
十二点还剩七分钟。
裴听雪问:“现在能抱吗?”
“能。”
她没有站起来,只向他伸手。江叙挪近,裴听雪抱住他,侧脸贴在他肩上。衬衫领口有刚才装桌子时落下的一点木屑,她用手指掸掉。
“你今天有没有想亲我?”她问。
“有。”
“什么时候?”
“你说今晚可以坐到十二点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那是你愿意让我留下的方式。”
裴听雪退开一点:“那不是邀请接吻。”
“所以我没动。”
“现在呢?”
江叙看她:“还是想。”
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一次呼吸以内。
裴听雪没有吻。她抬手,替他扣好刚才搬箱子时松开的袖口,指尖沿腕骨擦过,很轻。
“今天不。”
“好。”
“我不想因为别人先完成,就让每次靠近都变成一个未完成任务。”
“同意。”
墙上电子钟跳到十二点。
裴听雪松开手:“时间到。”
江叙起身穿外套。门打开前,她又叫住他,把装错剩下的一颗螺丝放进他掌心。
“带走。”
“为什么?”
“提醒你,说明书也可能错。”
江叙把螺丝收好。
裴听雪拆完最后一只公共纸箱,才回答继续。
她没有把行李全部交给他,也没有要求他从此永远留下。
只是那盏新台灯亮起来以后,这间房子允许他下次再按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