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抵住棺盖边缘发力，手指在棺身接缝处一寸寸摸索，却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整口青石棺浑然一体，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像是从同一块整石上凿出来的。我拿指甲沿着接缝刮了一圈，连个能塞进薄刃的缺口都没有。
老鬼也凑过来，用手电贴着接缝照过去说道，“邪门了，这缝密得连水都渗不进去。”
听他说完，那时我想墓室泡了几百年，四壁青砖都被水浸透了，可这口石棺周围却干干净净——棺底没有淤泥堆积，棺身没有水锈附着，说明它内部始终处于封闭状态，外面的水根本进不去。
我想了想说道，“明代高等级墓葬常用糯米灰浆混合石灰灌缝，再榫卯咬合，干透后比石头还硬。这口棺的接缝估计就是这么处理的，几百年水泡都没能渗进去。”
杜鹃伸手摸了摸棺盖，指尖划过接缝处，果然平整得像一面镜子：“那咱们怎么开？总不能拿凿子硬撬吧？”
我盯着那口石棺，沉默片刻说道，“鬼哥，不行咱们就放一炮！有没有把握搞定？”
听我说完，老鬼立刻说道，“那还用说，我老鬼别的不成，论打炮儿，绝逼是大师级别的！”
然后他拿出一块塑形炸药，沿着棺盖接缝一圈圈贴过去，每一段都压得极紧，又用防水胶泥把药条层层裹住，最后接上延时索，冲我们比了个手势——撤。
我们四个迅速退到洞口拐角，老鬼按下起爆器。
十几秒后，水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擂了一面大鼓。冲击波贴着水传过来，震得我头盔嗡嗡作响，耳膜一阵发麻。
等泥沙落定，我们重新游回棺边。
接缝处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细缝，棺体完好无损，连边角都没崩掉一块。老鬼凑近照了照说道：“漂亮，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我刚想去搬动棺盖，突然老鬼伸手拦住我说道，“大冀，先等一等，明皇室棺椁多用水银防腐，虽然几百年了，但棺材密封性很好，要里面真有水银，肯定还没挥发掉！”
然后我们几个试着缓缓推开棺盖。先是棺口开出一道很小的缝隙，随之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不过棺材里并没有水银！
见棺材里没有水银，晓峰第一个跳了进去，他从棺内捞出一块腐朽的织物。明黄色，残破不堪，但织金纹路依稀可辨。
老鬼眼睛都亮了，几乎哆嗦着说：“你们看，黄色的，有龙纹，是不是是龙袍？而且棺材里还有金冠！”
他这句话一说完，我们和杜鹃也都凑了过去。
四道强光聚拢在棺口，残破的明黄织物上，虽然龙的纹路的清晰可辨，但那龙爪根本就残缺不全，不能完全辨认出来。
我眉头一皱说道，“等等，不对，这不是五金龙，应该是四爪金龙。按《明会典》礼制，亲王、郡王用四爪蟒袍，只有皇帝、太子才能用五爪龙袍。朱文奎虽是建文帝长子，但七岁失踪时并未正式册立为太子，按规制他下葬应该用四爪冕服，不该穿五爪龙袍。”
老鬼挠了挠头说道：“管它四爪还是五爪，反正是皇家的东西没错。你们看，那金冠指定错不了吧？”
我又看向那副金冠，那顶金冠在手电筒光亮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光是看做工来说极其精细，冠上錾刻着九条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鳞片片分明，冠顶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虽然在水里泡了几百年，依然没有脱落。
“我靠……”老鬼眼睛都直了，“这金冠……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我凑近看了看，金冠的形制和明代亲王冠冕的规制完全一致，九条金龙盘踞其上，冠后还有两条金龙垂下的“博鬓”，虽然烂了一些，但整体保存完好。
我当机立断说道，“必须带走，这东西要是留在里面，迟早会被水冲坏。”
听我说完，晓峰已经伸手去摘了，我一把按住他：“轻点峰哥！别把骨架弄散了。”
晓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金冠从骷髅头上取了下来。那骷髅的头骨晃了晃，但没有散架。晓峰把金冠拿出来递给了老鬼！当时老鬼一看那副金冠，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那时他还说呐，“有了这东西，这一趟，值了！”
晓峰没说话，再次俯身探入棺内。他的手臂在水中摸索片刻，忽然停住，缓缓捞出一枚白玉佩。
那枚玉佩是雕成衔钱锦鲤样式的，玉质温润，明初宫廷雕工规整精致，历经六百年水浸依旧光泽内敛。
老鬼眼睛骤亮：“完整明代宫廷玉佩！这可是实打实的天价硬货！”
我压下笑意，俯身凑近棺口，四道强光聚拢，棺内全貌彻底展露眼前，一副小孩子的尸骨躺在棺材里面，很明显，看那副尸骨的大小，顶多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
当时我正在想，这就是朱元璋的重孙子，朱标的孙子，也就是朱允炆的儿子，朱文奎的尸骨，没想到，一个明代的皇子，竟然会葬在水下，被水泡了几百年！
就在我正琢磨的时候，杜鹃拿着两个短颈瓷瓶过来了，“大冀，你看这俩瓶子，刚才我从那堆碎瓷片里翻出来的，看样子还行，没啥破损，估计能值点钱！”
我接过那两个瓷瓶一看，那两个瓷瓶相对完整。一个是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虽然瓶口缺了一小块，但整体品相不错；另一个是白釉瓷瓶，瓶身光滑如玉，只有几道浅浅的裂纹。
看完之后，我立刻说道，“这两件也带上，虽然碎了点，但明代的东西，哪怕是残件也有价值！”
晓峰在棺材里翻了半天，虽然东西不少，但基本上都没啥价值可言了，除了那件玉佩和那副金冠，再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然后我们又环顾了一圈墓室。统共就这十来个平方，一眼就能望到头，不可能有耳室或者暗格。这时氧气瓶的指针已经快到底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
我朝大家说道，“收拾东西，该拿的都拿了，别浪费时间，咱们撤！”
老鬼和晓峰都没意见。杜鹃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小骷髅，双手合十的朝着石棺拜了拜！然后我们把石棺棺盖盖了回去，转身我们就往外游。
出了墓室，我们顺着通道往回游！
游出洞口，浮上水面！等我们回到水面的时候，氧气瓶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
第一件事就是看我们的船还在不在。还好，那艘小渔船还拴在芦苇荡边上，随着水波轻轻晃着。我们四个爬上去，瘫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鬼摸了摸带出来的东西，咧嘴笑了：“这一趟，没白来。”
我们四个精疲力尽地躺在芦苇荡里，潜水服和氧气瓶都卸了下来，仰面看着头顶的满天星斗。
我忽然想起墓里那个小小的骷髅。
朱文奎，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就成了政治的牺牲品。一个皇子，本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最后却孤零零地躺在水底，被泡了几百年。
可我又想不通——朱棣既然篡了位，为什么还要厚葬他？
再往深了想，朱允炆的下落会不会也和朱文奎一样，根本没烧死在南京？正史里说建文帝自焚，可这口密封完好的石棺、这件越制的龙袍、这顶规制完整的金冠，处处都在暗示——有人刻意隐瞒了什么。
这些答案，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得回去翻史料，翻野史，翻那些被正史刻意抹掉的边角料。
长话短说，我们回到民宿已经天快亮了，五点半。四个人在早点铺子吃了早点。为了睡的踏实，那天我们还喝了两瓶白酒！
回到民宿，我没让杜鹃先洗澡，因为她洗得也太慢了。
我当仁不让，没和她商量，我一进门就先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听着卫生间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我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睡得特别踏实，一个噩梦都没做。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我是被杜鹃喊醒的，当时杜鹃一脸堆笑的看着我说，“大冀，既然咱们都来白洋淀了，我看也不着急回去，玩两天再回去呗？”
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当时答应她了。下午我就陪她在淀里转了一圈。
当天我俩又租了一条船，我们坐的船家一路给我们介绍，说前面有个小岛可以上去捡野鸭蛋。杜鹃一听就来了兴致！本来我还以为捡野鸭蛋不那么容易的。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和杜鹃就捡了四十多个野鸭蛋。
那时我还想呐，是不是野鸭子缺心眼，专门挑人们容易找到的地方下蛋！后来我才他妈的知道，啥野鸭蛋啊？都是为了吸引游客，放的家养的鸭蛋罢了。更重要的是，即使你捡到了也不是就能带走的，得花钱买才行，而且价钱比市场上买还要贵一倍。不得不说，白洋淀当地的人真是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