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拿手电往下照了照,倒吸一口凉气,“大冀,晓峰,你们看,水是从那个地方渗进来的!”
听老鬼这样一说,我和晓峰赶紧顺着老鬼手电筒的光亮看了过去。那个洞不大不小,是个圆形直径应该有三十公分左右,虽然在靠近墓室的位置有了坍塌的迹象,但我咋看写这个洞咋像是人为挖出来的。靠,这个洞不就是他妈的盗洞嘛,只不过是时间久了,又被水冲刷过,土层坍塌过,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再有就是,我盯着那个渗水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阵后怕。
我压低声音说,“这洞不大,但位置要命。鬼哥,峰哥,你们看,这个洞正好在闪电河水位线附近,要是赶上连雨天,河水一涨,肯定会他妈的倒灌进来,到时候恐怕这墓室就是个蓄水池。”
听我说完,晓峰蹲在渗水口旁边,拿手探了探水流方向肯定的说道,“大冀说的没错,水是从闪电河渗过来的,说明这墓当年修的时候,地基可能没做好排水系统。蒙古族墓葬讲究葬于自然,不像中原墓葬那样讲究排水系统,就算没人挖这个盗洞,我估计就凭着离着闪电河这么近,进水也是迟早的事。”
老鬼拿手电照了照洞口的砖缝,砖缝里的草拌泥已经被水泡得稀烂,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当时老鬼说道,“咱们得赶紧把这洞堵上。不然咱们这边抽那边漏,在他妈的赶上雨季了,咱们仨就算是挖到明年也挖不完!”
水泵嗡嗡响个不停,坑底的水位一点点往下降。老鬼累得直不起腰,坐在坑边抽了根烟,说:大冀,我算是服了,这活儿比咱们搞过的任何一个墓都累,这倒好,咱仨成水鬼了。
至于土也是现成的,起初我们挖出来的土都装进了编织袋子里在帐篷里放着呐,不过在总编织袋堵住洞口之前,我先用之前挖出来的黄土填进这个渗水的洞里,直到把洞填实了,基本没有渗水的迹象了,然后我们把土一袋袋垒在洞口外面,把渗水口彻底封死。
没有了渗水,我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墓室里的水终于被抽干净了。
不过水是没了,可我们此时面临的是满坑的淤泥,而且还发出了阵阵的恶臭。
那股味儿一上来,老鬼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没从土坑上滑下去。
他捂着嘴,骂了一句,“我靠,这他妈是臭鸡蛋加烂泥汤吧?大冀,你闻闻,这味儿不对,不像是普通淤泥的气味儿。”
我也闻到了。那臭味里夹着一股酸腐气,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沤了太久,发酵之后又闷在密闭空间里,一打开就往外冒,熏得人脑仁儿疼。
晓峰解下身后的背包,那时我见他拉开拉链,在背包里一阵翻腾,最后掏出三个防毒面罩出来,他把两个防毒面具扔给了我和老鬼,然后自己又戴上一个。
就这样,晓峰跳进坑里,他蹲下去,伸手在淤泥里搅了搅。
我见晓峰下去,随后我也戴上了防毒面具,紧跟着晓峰下了土坑里,老鬼见我下去,他也跟着跳了下来。当我的双脚踩进淤泥的那一刻,我差点没站稳。那泥又软又滑,像踩在烂肉上,每走一步都咕叽一声,泥浆从鞋帮里往里灌。老鬼在后面骂骂咧咧:“这他妈比踩屎还恶心。”
整个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三盏头灯同时打开,光柱在泥水里晃来晃去。墓室不大,大约七八个平方,四壁的青砖被淤泥糊得看不清纹路,只有一口柏木的棺材露着一角在外面。
明显晓峰比起我和老鬼胆子要大不少,像晓峰这人,他属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种人才是干大事儿的人,别看老鬼这家伙一天叽叽喳喳的,我知道,其实老鬼并没有晓峰胆子大,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言不语的,就越可能胆子大,而且还心狠手辣。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嘛。
当时晓峰蹲下去,并用指尖沾着黑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冀,鬼哥,这不是普通淤泥。这里面有有机物腐烂,可能是当年墓里的织物、木器、甚至……尸身残留物,在水里泡了几百年,全沤成泥了。”
老鬼一听俩字,差点没吐出来。那时老鬼还说呐,“晓峰,你别开玩笑啊,我听说几百上千年的尸体是有毒的,尤其是被水泡过的,要下你们下,我可不他妈的下去,要是接触了这臭泥,别到时候就跟他妈的得了性病似的弄自己一身脓疮,那种病我可是见过的,太他妈的恶心啦。”
老鬼说的确实没错,就说这墓里头有啥东西被泡烂了,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再有就是,这黑泥被泡了多久我们肯定还是不知道,就说这种情况要是下去,指定是心里头没底,再说了,现在已经天黑了,就算我们手里有手电筒,头上有头灯,但毕竟在这乌漆麻黑的土坑里光线还是有限!
然后我琢磨了一会儿说道,“鬼哥,峰哥,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去吃饭,今天晚上好好休息,等明天白天我们买三双雨鞋,明天开始清理淤泥。我可不想像刚才鬼哥说的似的,浑身长疮。”
我这话一说完,晓峰和老鬼两个人都表示赞同。不过按晓峰说的,这里晚上肯定得有人守着才行,虽然我们有帐篷做掩护,毕竟里面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要是万一有哪个闲着没事儿的偷偷钻进来,那我们下墓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听晓峰说完,我看向晓峰和老鬼,那时我想晚上我们得留下一个人需要在这里守着。就在我还没说话的时候,晓峰就自告奋勇的说自己留下来。
当时老鬼那是笑呵呵的对晓峰夸了一通,反正那时老鬼话里说的说晓峰顾全大局啊,舍己为人之类的话。
我和老鬼两个人是一起离开的,当时我还把那辆破箱货留了下来,以防真有啥特殊情况了晓峰也能开着车跑路。
当我和老鬼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刚一进院就听到崔半仙儿那房子里又传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听那声音咋感觉崔半仙儿好像咳嗽的更厉害了。
这时正好杜鹃从屋里出来,她一见我和老鬼回来,赶忙问我现在啥情况。
我把杜鹃拉到一边,简短扼要的把墓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我还问了她对面考古队现在啥情况。按杜鹃说的,考古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准备着明天就彻底离开这里了。一听这话,我心里也算是踏实了,毕竟这样一来,最起码也不用总是防备着考古队那帮人了。
当时我还问了杜鹃咋崔半仙儿咳嗽的这么厉害!
我一说完,杜鹃就眉头紧皱着说道,“大冀,我今天劝了崔大爷两回了,说带他去医院看看去,可我好话歹话的说尽了,人家老头儿就是一根筋儿,说啥也不去。要不大冀,你跟老鬼去劝劝咋样,要是真这样子下去,我看恐怕崔半仙儿这身子骨要挺不过去啊!”
我一听这话,赶忙就拉着老鬼进了崔半仙儿那屋。
一进屋,那股子呛人的中药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当时崔半仙儿半靠在炕头上,身上搭着一条棉被。刚一天没见,我咋看着这崔半仙儿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而且脸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脸色也更黄了,就像蒙了一层蜡皮。听见动静,他慢慢转过头来,又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被窝里抖。那时小石头一直在给崔半仙儿拍后背。时不时的还问爷爷要不要喝水。
我直接坐在炕头上,看着崔半仙儿说道,“崔大爷,您这身子骨可不能再拖了。刚才杜鹃都跟我们说了,您这咳嗽越来越厉害,要不现在我开车送您去县医院看看吧?可不能再拖了!”
老鬼也跟着跟着说道,“是啊崔大爷,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啥病都能治,您别硬扛着。要是再拖下去恐怕真就治不了了!
崔半仙儿听完,摆了摆手,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喘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一样,“你俩人啊,是好心,大爷我知道。可这事儿,不是看病不看病的事儿。”
说完这句话,他又是一阵咳嗽,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我看他一边嘴角上还流下了一道血迹,虽然那血迹不大,但我看的一清二楚。
这时小石头拿过来一条毛巾,他在炕上爬了过去,给崔半仙儿擦了擦。
靠,都他妈的病成这个样子,可不能听崔半仙儿的,哪能他说不去医院就不去,都吐血了再不去,恐怕崔半仙儿这条命还真就交代了!”
不过这时我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车钥匙递给了老鬼,朝他做了一个开车的手势。
老鬼一看,立刻就明白了。然后他转身就出了门。
就在老鬼去开车的时候,当时崔半仙儿还给我讲大道理呐,“人这一辈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大爷我给人算了一辈子命,算了一辈子的卦,也看了一辈子八字,我自己的命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年轻人不懂。命这东西,不是迷信,是天理。一个人啥时候生,啥时候死,啥时候该有啥,啥时候该没啥,八字里都写着呐。”
这时我哪里还听他这套,我朝小石头喊了一句,“石头,你要是想让你爷爷不死,接下来我说啥你就做啥。”
当时小石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又继续说道,“把你爷爷的身份证找出来,现在我拉你爷爷去医院治病。”
这时院子里传来两声喇叭声,我知道老鬼肯定是把车开进了院子里,当时我也由不得崔半仙儿愿不愿意,一把就抱起来朝着门外走。
那时杜鹃也赶紧过来帮忙。
崔半仙儿本来就病着,也没啥力气挣扎,我和杜鹃也没费多大劲儿就把他整进了车里。即便是在车里,崔半仙儿还说他那套啥命运寿数的理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