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下我和晓峰两个人。
这时晓峰开口问我,“大冀,咱们先捋一捋,待会儿再进山去踩盘子。”
我往炕沿后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先说山势,梳妆楼背靠山,面前一片平缓草甸,元代选墓穴,风水讲究藏风聚气。咱们得顺着山梁慢慢走,看看那条闪电河水流走向,找找有没有护砂、水口。另外重点留意土层,凡是古墓,封土和原生土颜色不一样。再有就是风水格局也要看。碎瓷片的事,咱们找老乡唠嗑的时候,怎么问也得想好,不能直接问古墓,就说想捡点老瓷片当个小摆件,玩个乡土小收藏,这样不容易引人警惕。”
晓峰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继续说道,“还有崔半仙儿这个隐患,”晓峰抬眼看向我,他眉头微微皱起,“刚才老鬼猜测他以前可能是是摸金的,不是没有可能。早年下过斗,亲眼见过墓里的凶险,才会说出报应那套话。但也有可能,只是个懂卦的算命的,碰巧瞧出咱们身上的不对劲。难就难在咱们分不清他到底是哪一种。不管真假,提防是必须的。往后咱们在院子里说话,压低嗓门,不能当着小石头和那爷孙俩聊古墓的事。尽量避开崔半仙儿。他要是主动来找咱们,咱们依旧咬死养蜂人的身份。”
晓峰顿了顿,话锋一转,“大冀,你说的这些我明白,还有考古队这边,杜鹃从杜强那边打听来的消息,咱们每次都要核对。杜强对杜鹃有心,保不齐他会不会故意放出假消息试探咱们。咱们不能单方面全靠杜鹃的情报,地形、墓葬线索,咱们得自己实地印证。”
不得不说,晓峰这话一下子戳在了要害上。我刚才只想着让杜鹃去套话,倒是忽略了这一层风险。杜强毕竟是考古负责人,干这行的,心思细,未必就那么容易被一个娘们儿冲昏头脑。万一他早就起了疑心,故意拿假信息钓杜鹃,那我们整队人都会掉进圈套。
“说得对,”我沉声道,“咱们不能把宝全押在杜鹃身上。咱们进山踩点,除了看风水、找瓷片,顺便盯一眼梳妆楼考古代的情况!”
晓峰立刻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动身?早点上山。”
我起身,伸手拿起登山包,往肩上一搭。包里面装了小铲子、罗盘,还有个空布袋,准备捡碎瓷片。
“走。”我迈步往门口走,临出门又停下,回头看向晓峰,“峰哥记住,咱们只是两个考察蜜源的养蜂人。在外人面前,别提风水,别提古墓。”
晓峰淡淡一笑:“放心,台词我都记好了。”
推开屋门,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与黄土混杂的味道。
我甩了甩头,强行压下杂念。路已经选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吧峰哥,咱们上山。
我和晓峰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春日的暖风迎面扑来!
村子不大,土路蜿蜒曲折,两边都是绿油油的草甸,偶尔几户农家小院炊烟袅袅,看着一派岁月静好。
我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的梳妆楼山梁上。
晓峰跟在我身后,走得不急不缓,低声开口:“大冀,你还在琢磨崔半仙儿的话?”
我笑了笑,有点自嘲的说道,“琢磨肯定琢磨,毕竟那老头的话太邪乎。但怕,谈不上。咱们吃这碗饭这么多年,要是被几句天命报应的话吓退,早就改行种地养蜜蜂了。”
嘴上说得潇洒,可心底那点隐隐的发毛,始终散不去。
我俩顺着乡间小路往山边溜达,一路上东看看野花,西望望山势,举止闲散自然,半点不露破绽。
晓峰目光锐利,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我分析地形:“这一片山势平缓,背靠主山,前有阔野,左右砂山环抱,妥妥的藏风聚气宝地。元代的贵族,最偏爱这种向阳、聚气、临水的格局,陪葬墓扎堆在这一片,完全说得通。”
我俩沿着山脚慢悠悠晃了一个多小时,把周边大致地形、山沟走势、进出小路全部记在心里,哪里隐蔽、哪里开阔、哪里方便跑路,全部默默敲定。
山路走到一半,我们见前方田埂上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大爷,头发花白,看着淳朴和善,正悠哉悠哉看着田里的庄稼。
我和晓峰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我俩装作路过,慢悠悠凑上去,客气道:“大爷,忙着呢?”
老大爷抬眼瞅了瞅我俩,乐呵呵的应道:“俩后生是外地来的吧?来咱山里干啥的?”
我顺势接话,台词张口就来:“我们是过来放蜂的,听说这边山花多,过来踩踩点,看看哪边蜜源好。”
一听是养蜂的,老大爷彻底放下防备,吧嗒两口旱烟,笑着唠嗑:“怪不得看着眼生,过几天确实该到花期了。这山里头花是多,就是偏得很。”
我顺势装作好奇,东拉西扯,慢慢带入正题,“大爷,我之前听说咱们附近有不少碎瓷片,花花绿绿的,挺好看。咋这次我们看不到啊?对了大爷,是不是咱们这里有烧瓷器的窑厂啊?”
我这话问得极软,完全是年轻人看热闹的口吻,半点不刻意。
老大爷闻言哈哈一笑,摆摆手:“哪有啥窑厂!咱这山头,自古以来就是荒山野岭。不过你说的碎瓷片,之前确实有不少,不过现在不好找喽!”
我和晓峰神色不动,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老大爷继续唠:“下大雨山洪冲山,西边那片坡地,冲出来一堆碎瓷、烂瓦,还有人捡过铜钱!村里人都说,那底下埋着古时候贵人的坟,东西多得很。”
我故作惊讶:“哦?这么神奇?那瓷片大多都在哪一片能捡到啊?”
老大爷随手一指,““就西边梳妆楼后头那几道山沟,那一片土质松得很,而且离着河道也近,下雨就往下冲东西,去年一下子冲出来不少碎瓷片。不过前段时间考古队来了,说那里离着梳妆楼下的一个啥墓太近,怀疑有陪葬墓,不让随便乱挖乱捡了,说是保护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