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杜鹃静静站着,始终没插话,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枚铜钱上,不动声色。
那时我想,怪不得道上一直流传着我们干盗墓摸金的行当,闯阴宅,扰地下亡魂,说到底也是逆天而行,窥探埋在黄土之下的天机。这和崔半仙替人算命、泄露命数,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触碰天道忌讳的举动。
崔半仙泄露别人天机,落得家破人亡,孙子痴痴傻傻的下场。那我们常年刨开古墓惊扰亡灵,日后等着我们的报应,又会是啥?
想到这儿,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凉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窜。可表面上我半点神色都没露,立刻笑了笑慢悠悠开口,“崔大爷,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就是外地过来放蜂养蜜蜂的,听您这话,怎么还扯到死人身上去了?”
崔半仙没有接我的话茬,屋子里瞬间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后,崔半仙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啊……全都是不信邪的性子。我多说一句啊,可不是我随口胡诌,卦象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按卦象来看,分明你们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人。我算卦很少出错,劝你们好好想想后路,别一条道走到黑,一意孤行。”
那时我想,别说这崔半仙儿是看卦象来说的,就算是他知道我们是盗墓贼了,在这个时候我也绝对不能承认。既然这样,那我干脆就来个死不认账呗,反正他崔半仙儿也没真凭实据。
想到这里,我轻哼了一声,装出一头雾水的样子说道,“崔大爷,您越说我越糊涂,实在听不懂您这话里的门道。”
崔半仙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伸手把桌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的放在手心里。此刻气氛尴尬得几乎就快要凝固了,那时就连杜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打圆场。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咳嗽,紧跟着老鬼那大嗓门就飘了进来:“呦呵!看样子我还是来晚一步,没想到你俩居然赶在我们前头啦!”
当时老鬼的话音还没落地,就看晓峰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既然我的卦已经算完了,接下来自然轮到杜鹃了。
不过接下来崔半仙给杜鹃算卦说的的那套说辞,就和刚才对我说的大同小异。那时我还心里暗自嘀咕呐,该不会这老头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套话术,逮着谁都这么说吧。
老鬼和晓峰站在一旁,完完整整听完了这一番关于天机报应的论调。我心里清楚,老鬼这人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报应,他只信自己手里的爆破手艺、眼里实打实的利益。只要有钱可赚,啥报应不报应的他才不在乎呐。
听崔半仙儿给杜鹃算完,老鬼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开口的说道:“崔大爷,您说了这么一大堆,听得我云里雾里。不过有一句话我想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啥报应不报应的跟我没关系!”
崔半仙听完,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信与不信,全凭个人命数。良言难劝不悔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真到那一日,谁都躲不过。”
这话一说完,老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下去,不过只是稍微沉默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满脸不屑跟我说道:“什么天机报应,说白了就是老人家拿来吓唬人的空话!他这辈子过得凄惨,纯粹是自己命不好,跟泄不泄露天机能有半毛钱关系?咱们摸金这么多年,哪一趟不是顺风顺水?依我看,梳妆楼底下的陪葬墓,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等半个月考古队一撤走,咱们直接开工,稳赚不赔!”
我转头看向杜鹃,沉着声音问道:“娟姐,这事你怎么看?”
当时我跟杜鹃说话的语气就跟狄仁杰问元芳似的,“元芳,你怎么看?”
按杜鹃说的,我们四个人还得再商量一下,做到万无一失才行。至于崔半仙儿说的报应,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久留。我掏出四十块钱,放在炕桌上,几人转身走出了屋子。
回到我和杜鹃住的房间,把门一关,我们四个围着炕沿坐下,开起了闭门小会。屋里光线偏暗,窗纸透进来淡淡的日光,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老鬼最先按捺不住,跷着二郎腿开口:“依我说,那老头就是故弄玄虚,什么报应天机啊,全是他妈唬人的。咱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被几句话绊住手脚!要我说还是那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晓峰敲了敲膝盖,接话道:“大冀,你说这个崔半仙儿是真的靠算卦看出咱们是盗墓的嘛?”
他这句话一出口,老鬼就立刻呸了一口,“狗屁,我看说不定这个崔半仙儿是狗鼻子,他应该是闻到咱们身上的土腥味儿了。反正我是不信命的。对了,你们说这个崔半仙儿会不会以前也是盗墓贼啊?”
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要是真像老鬼说的似的,那不就是说我们被那个崔半仙儿给骗了嘛。
不过我又仔细一想,我是咋看崔半仙儿也不像是装的。不过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我们还是防患于未然,防着点的好。
当时我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把利弊翻来覆去捋了一遍。等大伙说得差不多了,我抬手压了压,开口说道,“好了,我来说分工。第一,杜鹃继续去接触考古队的杜强,慢慢下套,借着闲聊打探陪葬墓的情报,摸清墓体结构、守卫排班,捡有用的信息记牢。 第二,老鬼负责蜂箱的事。咱们对外的身份是养蜂人,表面工作必须做足。尽快把蜂箱运过来摆到院子外头,免得附近村民和考古队起疑心,别在这上面露馅。这事交给你,别又借着跑外勤到去拈花惹草。”
老鬼嘿嘿一笑,拍胸脯保证:“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蜂箱弄得像模像样,谁看都觉得咱们是正经放蜂的,绝不耽误正事!”
我继续往下安排:“第三,我和晓峰抽空往周边山里四处转转,踩一遍地形。一方面看看山势走向,从风水角度瞧瞧梳妆楼这块地的门道;另一方面,顺便跟附近老乡闲聊打听,问问这一带哪里出土过碎瓷残片,那些碎瓷往往能看出古墓的线索。”
晓峰微微点头答应道:“没问题,到时候我跟你去。”
一番话说完,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点头,一致通过这套方案。
接下来,分工正式落地,大伙分头忙活起来。
分工定下后,屋里的气氛反倒松了些。老鬼第一个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三北斗啊……”此处致敬离我们而去的音乐人刘欢老师!
老鬼推门而出,说是要去联系蜂箱。当时我还问了他去哪里联系蜂箱。
按老鬼说的,他知道张家口市里有一个地方就有,而且那里还有一家足疗店特别棒。他一说完,就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杜鹃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角:“那我也走了,考古队的中午应该回来吃饭,我过去‘偶遇’他一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也别太把崔半仙儿的话往心里去。咱们干这行,心里要是先怕了,那才是真完了。”
我点了点头:“你自己也小心点,杜强那人看着就色,娟姐你可别吃了亏啊!。”
“知道了。”杜鹃冲我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晓峰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