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晓峰并没急着走,既然来都来了,而且还有老大爷告诉了我们发现瓷片的地方了,我想这么好的机会,不管咋说也得过去看看吧!然后我俩顺着老大爷指的方向绕了过去。
要想绕过梳妆楼,得先要经过考古现场才行。当时正好是中午休息的时候,考古现场除了有两个保安在值守之外,我们也没见到一个考古队的人。
当时我和晓峰就站在警戒带外朝里面看了看,那时两个保安正在一个铁皮房子里吃饭,也没搭理我们!
被拉起来的警戒带围起来了一个很大的一片区域,已经把整个梳妆楼和附近一百米的区域都圈了起来。当时我和晓峰两个人就朝着警戒带里看,里面被挖出了五个土坑,那五个土坑看起来应该不大。我没看到里面有棺椁,我想应该就跟考古队那个杜强说的似的,现在快收尾了,估计是棺椁和陪葬品啥的都差不多发掘出来转移走了才对。
如果按规模来看,那五个土坑大小不一,最大的一个坑也就是离着我们在位置最近的,我估算了一下,那个坑应该有十几个平方,大概有七八米的深度,我并没有看到有墓砖或石头的痕迹,只有一个土坑,我猜这个墓应该就是一个竖坑土穴墓才对。另外四个坑比起这个坑来还要小一些,而且都没有墓砖。这也就是说这五个陪葬墓道规格并不大,或许里面的陪葬品也不多。
就在这时,晓峰指着已经挖出来的五个土坑朝我说道,“大冀,你仔细看看那五个土坑的排列,你看像啥?”
听晓峰说完,我又次仔细盯着那五个土坑的方向去看,如果按那五座陪葬墓的位置来看,突然间,我好像意识到啥了。
不得不说,晓峰观察的确实仔细,要不是他提醒,我倒还没发现如果把那五个土坑用直线连起来,基本上是呈一个“U”形的,不过一个“U”形只有四个土坑,第五个土坑与第四个土坑呈一条直线,基本上就跟一条尾巴似的。当时我就想到了,如果按第五个土坑的位置在延伸出去,不就是妥妥的北斗七星嘛。靠,我他妈的咋没想到,原来元代蒙古贵族的墓也有这么多的讲究,就连陪葬墓还按照北斗七星的格局来搞。
不对,既然是北斗七星的陪葬墓,应该有七座陪葬墓才对。这也就是说还有两座墓考古队还没有发现。既然这样,那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而且还有两座陪葬墓在等着我们去搞。
既然我都能想到的问题,晓峰指定早就想到了。我朝晓峰笑了笑,“峰哥,看来这次我们没有白来啊?”
晓峰也朝我笑了笑说道,“大冀,如果按北斗七星的格局来看,我想剩下的两座陪葬墓应该就在梳妆楼的后边,也就是闪电河边上的位置才对!”
晓峰话音落下,我眼睛瞬间一亮,脑子嗡的一下,彻底通透了。
我一直以为,梳妆楼周边的陪葬墓只是随便散落排布、凑个数的元代贵族乱葬群,毕竟元代贵族都是蒙古人,蒙古族那套丧葬观念可是和我哦我们华夏文明不同的,在古代蒙古族的丧葬风俗极具特色,深受其游牧生活方式和“灵魂不灭”观念的影响,经历了从早期自然崇拜到后来受多元文化影响的演变过程。其核心特点可以概括为?形式多样、崇尚回归自然、贵族实行密葬?。
在蒙古帝国崛起前后,草原上盛行着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葬法。所以早期的蒙古族施行自然葬法,这自然葬法又分为天葬、狼葬和树葬!
第一种?天葬也被称之为草原葬,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古老葬俗。其意思也就是说,人死后,亲属为其换上新衣或用白布缠身,置于无人的勒勒车或马背上,任由其颠簸前行。尸体掉落之处,便是其“最终归宿”。
第二种?狼葬也是蒙古族崛起早期时候的一种丧葬习俗,其意思我就是说若尸体被狼或鹰等动物吃掉,家人会认为是死者灵魂被“长生天”接纳,是值得庆贺的“福气”;若尸体完好,则被认为是生前有罪孽。
既然提到长生天了,或许该有人问了,这长生天是啥啊?如果说的明白点,其实长生天是蒙古民族神话中的最高天神,蒙古语称“蒙哥·腾格里”,最早因蒙古人以苍天为永恒神而得名!
长生天被视为万物主宰与蒙古人保护神,蒙古人将天比作生身之父、地比作养身之母,形成敬天地习俗。说白了,就跟咱们汉族敬重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差不多。
第三种?树葬呐,虽然只是在部分森林草原地区,但这种葬法确实存在时间很长,其意思我就是说将遗体置于树上任其风化的习俗。??
这种“回归自然”的理念,体现了古代蒙古人对于生死循环的朴素理解:?来自草原,归于草原,人灭物的理念生?。?
可想而知,人家蒙古族讲究压根没往风水星象格局上想。可眼前这五个土坑的走势,再顺着线条一延伸,妥妥的北斗七星葬法!让我万万没想到,元代汪古部的贵族陪葬墓群,居然直接照搬北斗七星周天格局下葬!
突然间我想起来,之前我在查资料时好像查到过,梳妆楼主墓主棺的棺底就是七星棺制式,棺底七孔对应北斗、天人合一。原来人家不止棺内对应星象,整片陪葬陵区,都是照着北斗七星布的大局!那也就是说,在当时蒙古族的丧葬理念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开始了有被汉化的迹象。
如此看来,五个已经发掘的陪葬墓,只是七星阵里的前五颗星,还差末尾两颗兜底压阵,至今还没被发现。
我压着心里的狂喜,心里想到,“我真服了,这帮元代蒙古贵族是真讲究。不光活着尊荣显贵,死了入阴宅,还要借天上北斗七星镇墓护脉、福荫宗族。主墓七星棺,陪葬墓七星阵,这套格局,简直是把天象葬法玩到极致了!”
晓峰微微点头说道,“七星的陪葬墓是围绕着主墓的,对了大冀,这个主墓葬的是谁啊?咋这么高的规格?”
然后我把我知道的说了一遍,“峰哥,这梳妆楼下面葬的是?元代汪古部首领阔里吉思?,也就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外孙,主墓墓中为一男二女合葬墓,对了,合葬的两个女的身份也不简单,算是当时元朝的两位公主。?”
当我说完这些的时候,晓峰砸吧一下嘴,他想了想问我道,“大冀,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梳妆楼下面的主墓里埋着的是汪古部首领阔里吉思?和他的两个妻子,不用问呐,肯定都是实打实的蒙古原贵族。蒙古人不都是信奉长生天,而且我听说下葬大多深埋不立坟,讲究归于天地。可这北斗七星的排布,明明是咱们汉族人流传下来的星象说法,你想大冀,一个蒙古贵族的主墓,为啥要用北斗七星的格局,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嘛?”
不得不说,晓峰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是难住我了。不过我可是大冀把头,就算是不懂也不能露怯不是。当时我没有直接回答晓峰,而是拉着晓峰绕过考古现场一直往梳妆楼的后面走。那时我是一边走一边在想,该咋回答晓峰才能让我大冀显得知识渊博呐。
就这样,我歪着头边走边琢磨,脚下踩着路边的野草,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个历史人物,我想如果我要是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出来,肯定会有不少朋友听说过,我要说的这个人叫丘处机!
我停下脚步,把脚底下那根野草碾进土里,抬眼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梳妆楼轮廓。
我问向晓峰,“峰哥,你听说过丘处机没有?”
晓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知道啊,射雕里那个老道嘛,跟江南七怪打赌那个,脾气挺冲。”
我笑了笑,“丘处机电视剧里是那个德行,但历史上这个人,可比小说里厉害多了。丘处机是全真教的掌教,金末元初那会儿,在北方道教界说一不二。成吉思汗西征的时候,专门派人请他过去,问他有没有长生不老的法子。丘处机去见了,跟成吉思汗聊了大半年,最后告诉人家:世上没有长生药,但清心寡欲、敬天爱民,可以延年益寿。成吉思汗挺服他,赐他虎符玺书,让他掌管天下道教,全真教那会儿在北方的势力,比任何宗教都大。”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关键是,汪古部跟全真教的关系,不一般。汪古部世代驻守阴山一带,正好在中原和草原的交界上,他们跟汉地接触多,部族里不少人信景教,但也有不少受道教影响。丘处机当年从山东出发去西域见成吉思汗,路上就经过汪古部的地盘,还在那儿待过一阵子,讲过道学那套理论。你想啊,就连成吉思汗都能接纳道家那套思想,这阔里吉思咋就不能接纳道家思想啊,所以我认为,说不定阔里吉思早就对汉文化非常熟了。他给自己修墓的时候,用北斗七星布局,一点都不奇怪——这既是他个人信仰的体现,也是汪古部汉化程度的证明。”
晓峰听得直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可蒙古人不是信奉长生天吗?下葬讲究深埋不立坟,归于天地。这北斗七星……跟长生天冲突不?”
“不冲突。”我摇摇头,“长生天是蒙古人的原始信仰,敬的是苍穹。北斗七星在汉文化里天道运行的象征,跟‘天’这个概念本身就不矛盾,既是给死者指路——北斗主死,在道教里是掌管生死的神——也是向元廷表态:我虽然是蒙古贵族,但我认这套汉地的天道秩序。”
说到这里,为了我还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土上画了个简略的七星图:“你看,这七颗星排在这儿,主墓在斗魁位置,陪葬墓在斗柄方向。斗魁主生,斗柄主死,这是道教的生死观。阔里吉思把自己埋在斗魁,两个夫人陪在两侧,既符合蒙古人‘夫妇同穴’的习俗,又套上了汉地星象的外壳。说白了,这就是一种文化融合——蒙古的骨,汉文化的皮,裹在一起,成了汪古部独有的葬制。”
我说了这么半天,很明显,当时还真把晓峰给他妈的唬住了。不得不说,我确实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我说的是对是错谁能知道啊!
很快,我们绕过了梳妆楼,来到了闪电河道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