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淤泥又清理下三十公分后,老鬼突然喊了一句,“大冀,你看,有宝贝!”
我和晓峰顺着光线看去,墓室最靠内侧的阴影里,靠墙立着两尊灰扑扑的陶器,半陷在淤泥里,那两尊陶器个头不高,敦敦实实,表面裹着厚厚一层土沁黑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鬼瞬间来了兴致,他也不嫌泥脏,大步蹚着淤泥凑了过去:“啥东西?难不成还这俩东西也是宝贝?”
他这话一说完,我就见他伸手抹去两件陶器表层上的黑泥,随之那两件器物的轮廓慢慢露了出来——靠,是两尊素面灰陶生肖俑,一尊体态敦厚似牛,一尊曲颈收身似马,虽然看样子做工不算精细,但很显然带着元代陶俑独有的那种粗犷随性的做工特点。
这时杜鹃站在土坑上还问我们发现了啥!
我朝杜鹃喊道,“娟姐,发现啥等完工了你就都知道了,不过现在你最主要的是把好风,盯着外面,要是有人来赶紧告诉我们。”
听我说完,我就看杜鹃那是一千个不情愿的走出帐篷的。
当时老鬼还笑着调侃着说呐,“大冀,你让杜鹃把风也不怕她晚上不让你钻被窝啊!”
我瞪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老鬼见我没搭理他,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墓里头。
当时他说,“我还以为元代墓得多邪乎,进门不得蹲个青面獠牙的镇墓兽啥的镇场子?结果就这俩小陶墩子?也太寒酸了点吧!”
我看了看说道,“鬼哥,这就是完整的镇墓陶,而且我看应该还是十二生肖的镇墓陶!”
老鬼摸着陶俑的表面感慨道,“还别说,蒙古人真会他妈的变通,竟然照搬咱们汉族的十二生肖,不过以前我下墓见的镇墓玩意儿,个个看得人心慌,今天这俩小陶俑,看着反倒有点憨厚老实,一点不吓人。”
不过要说起古代蒙古用十二生肖纪年,或许有朋友会说我胡说八道瞎诌了,但我要说的是这还真不是我胡说,有资料记载,在蒙古族前期用的纪年法确实不是我们汉族用的十二生肖,那时蒙古族用的是草木纪年,意思也就是以草青一度为一岁,以月圆为一月来纪年,至于用十二生肖呐也是后来才逐步过渡到生肖纪年的。
准确来说,蒙古?族吸收生肖纪年?是在十二世纪末,蒙古人采用汉族十二生肖纪年,也就是从那时起才正式借鉴了汉族的子鼠丑牛的纪年方式。
不过?后来蒙古族又融入五色与五行,并且受藏族历法影响,又用青、红、黄、白、黑五色分阴阳,与十二生肖相配,形成“青龙年”“白虎年”等六十年周期;再后来结合木、火、土、金、水五行,衍生出“阳木鼠年”“阴木牛年”等复合名称。不过这些复杂的纪年方式更多的是用在蒙古官方,至于民间嘛,仍长期保留生肖纪年传统。??
所以说,当时看到这一牛一马两件陶俑,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十二生肖。
随后我把两尊镇墓陶小心翼翼从淤泥里托出来,“整座墓室靠河、水土不稳,再加上有老盗洞漏气,风水格局本就虚。这两尊镇墓陶,就是当年造墓人特意留下的‘稳墓器’,镇水土、固气场、挡杂祟,守了这座墓整整几百年。不过如今看来这镇墓陶也没起作用,不是照样墓室进水了?”
两尊陶俑出水之后,灰陶本色渐渐显露,虽无釉色、无华丽纹饰,但身形端正、摆放对称,能看出当年安放时极为讲究,是正儿八经的规制陪葬明器。
老鬼捧着陶俑颠了颠说道:“还别说,虽然东西不大,但分量还挺足!我看即便这俩玩意儿不算值钱大货,但胜在独特,元代蒙汉合制的镇墓陶,少见得很,也算这次没白遭罪。”
听老鬼说完,我立刻说道,“鬼哥,还是先收好吧,这是重要线索。唐式重煞、元式重稳,从镇墓陶就能看出来,这座陪葬墓好像根本不是用来堆宝贝的,是专门用来定方位、引主陵的。再有就是,既然是十二生肖的镇墓陶,只要凑够一套,肯定拿到市面上能卖上个大价钱。”
我这话刚一说完,立刻就见老鬼和晓峰两个人又开始了清理淤泥。不得不说,还真应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
不过接下来还是事与愿违,我们并没有找到整套十二生肖的镇墓陶,最终只找到了七件,至于其他的早就成了一堆碎片,而且还是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修复的那种碎片。
不过随着淤泥被彻底清理干净,一口柏木棺材也终于浮出了水面。此时的棺盖已经被水压顶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那时我说道,“大家别急着动棺材。先把周边清理干净!”
我们三个蹲在泥里,用手一点点往外掏。淤泥又黏又沉,每掏一把都得费好大劲。老鬼掏着掏着,忽然了一声,“大冀,晓峰,我摸到东西了。”
说完,就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泥里拽了出来,是他妈的半块儿骨头,而且看样子还是一根腿骨,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这半块儿腿骨就是人的没错。
当时老鬼眼睛亮了,“靠,他妈的咋是一根骨头,难道还有用骨头陪葬的?”
我提醒他,“鬼哥,说不定这是用人做殉葬的,人殉你听说过没?”
听我说完,老鬼一百个不同意,当时他撇着嘴反驳道,“就半块儿骨头你就能说是人殉?依我看可能是没准儿还是之前有盗墓贼打开棺材把里面的尸骨弄出来才这样的!”
不得不说,老鬼分析的确实也有道理。
紧接着我们又继续清理,结果又在旁边找到了几块骨头,而且还是人的骨头,有手骨,有脚骨,不过就是没有找到头骨。
当时我也做了猜测,我想这尸骨可能真的是人殉,也有可能这尸骨根本就不属于这座墓!很有可能就是很久之前闯进来的一个盗墓贼,这个盗墓贼或许是因为墓室坍塌被砸死在了墓室里,也或许是因为分赃不均,被自己的同伙儿给搞死在了墓里!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至于历史的真相嘛,就让它埋葬在这里吧。
一个小时后,终于我们把棺材周围清理完了,除了几块儿骨头之外,我们没在发现其他的东西。
那时老鬼骂骂咧咧的,一直抱怨这个墓寒酸!晓峰摇了摇头宽慰着说道,“鬼哥,蒙古密葬本就不重厚殓。尤其这种陪葬墓,更多是象征身份,未必把值钱的家当陪葬!”
晓峰虽然一边说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就在这时,我突然看他从棺材底下扒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半埋在黑泥里,露出来的一角泛着暗沉沉的青光,那青光肯定不像是铁锈,依我看倒像是铜器上长了一层厚厚的绿锈。我用手指抠了抠周围的泥,越抠越觉得不对——那形状不是方正的,是圆的,边缘还带着点弧度。
我屏住呼吸,用手掌把周围的淤泥一点点往外推。随着黑泥被扒开,那东西的全貌慢慢露了出来。是个铜镜。
准确说,是个巴掌大的青铜镜,背面朝上,镜钮还在,周围绕着一圈纹路,被泥糊着看不太清。镜面朝下扣在泥里,我犹豫了一下,没敢直接翻过来,先抬头喊了一声:“晓峰,是个铜镜!”
上面老鬼探出脑袋:“铜镜?值不值钱啊?赶紧拿过来看看!”
晓峰没理他,冲我喊:“先别动,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
我应了一声,手却没停,顺着铜镜周围继续往外扒。这一扒,扒出来一件木头的东西,不过已经完全腐烂,只能看出来是木头的,就连形状都看不出来。另外就是一小片织物,已经碎成絮状,一碰就散,颜色早褪没了,只剩灰黑的一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晓峰昨天说得没错,这黑泥里真沤着当年的东西,织物、木器,还有这面铜镜……那尸身呢?
我不敢再往下想,伸手想把铜镜拿起来。指尖刚碰到镜钮,一股凉意顺着手指窜上来,不是泥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我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掉回去。
“咋了?”晓峰在上面问。
“没事儿。”我定了定神,把铜镜小心地托在手里,翻了过来。
镜面朝上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镜子没有碎,也没有烂,但镜面不是光亮的,而是蒙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像是血垢,又像是某种凝固的漆。我用手擦了擦,擦不掉。镜面中央隐约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脏水。
更奇怪的是,镜背的纹路——我刚才没看清,现在泥被擦掉一些,露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云纹或者草叶纹,而是一圈一圈的蛇纹,蛇头朝内,盘绕着中间的镜钮,蛇的眼睛用绿松石嵌着,虽然被泥糊着,但还能看出一点幽绿的光。
“晓峰,”我声音有点发紧,“这镜子……不对劲。”
晓峰没说话,他蹲在我旁边,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