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烂尾楼上空的黑夜。
江晏的心一紧。
“三年前，温家破产，我爸被人逼债，从三十三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我妈受不了刺激，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靠着昂贵的机器维持生命。”
少年垂着眼帘，任由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几步开外的江晏，突然笑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而你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干干净净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的温祈——”
“早就跟着他父亲一起，死在了三年前。”
江晏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逆流。
祁祁……
他找了三年的祁祁，一直都在他身边？
而且被他当成了替身，被他用钱砸，甚至被他用最恶劣的话羞辱过！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个在他记忆中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少年，竟然经历了如此惨绝人寰的折磨。
阿九却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江晏，你看看我。”
“我被人踩在泥里，像条野狗一样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为了查到当年的证据，我把自己当成筹码，在那些权贵的场子里周旋，任人折辱……”
“我把把尊严踩碎了咽下去，我从地狱里，一步一步爬了回来！”
“我爬回来了，江晏。”
“我回来，是为了复仇。”
“当年参与瓜分温家，逼死我父亲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少年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度疯狂。
“我本来想，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把所有的仇人都送进地狱，再干干净净以阿九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可是，我等不及。”
“江晏，我嫉妒。”
“我嫉妒那个活在你记忆里的温祈。”
“我更害怕，害怕你有一天，会真的找到一个完美的替代品，然后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扔掉我。”
阿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可是江晏，你看看现在的我……你还觉得我干净吗？”
“你还……想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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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十层烂尾楼下方。
“吱——！”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工地上。
陆砚迟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带着秦放直接冲进烂尾楼。
刚进一楼楼梯间，秦放就干呕了一声，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只见狭窄的楼梯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满脸横肉的职业杀手，没死，但比死还惨。
陆砚迟蹲下身，检查了其中一个杀手的伤口。
“刀口极薄，避开了大动脉，纯粹是为了废人。”
秦放声音都在发飘：“老陆，你别告诉我……这、这是那个风吹就倒的小可怜干的？他不是被绑架了吗？”
他不是被绑架，他是来杀人的。
“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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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恨不得穿越回三年前，杀了那个对温家变故一无所知的自己。
如果……如果他当时能再多关注一点，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九……”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认出你，是我混蛋……”
“你下来好不好，你下来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
阿九眼眶通红，“冒牌货多好啊，他能扮演你完美的救赎。”
“我太脏了，小叔叔。”
“闭上你的狗嘴——”江晏疯了。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嚣张跋扈，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对不起……祁祁，对不起。”
“小叔叔来晚了。”
“只要你下来，只要你好好活着……”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倾家荡产，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我都帮你。”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就在江晏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以为自己所有的祈求都石沉大海的时候。
阿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江晏……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
“我江晏，说话算话。”
一声轻叹被雨声掩盖。
“好，我下来……”
江晏看着从黑暗中，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阿九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江晏，一言不发。
江晏也看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揉进怀里。
“回来就好……”
他把脸埋在阿九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回来就好……”
过了很久，阿九才抬起手，回抱江晏。
“江晏。”
“带我回家。”
“好。”
“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江晏把车开得很慢，很稳。
阿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可江晏知道，这副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千疮百孔，又充满了仇恨的心。
江晏的心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对不起”？
太苍白了。
说“我心疼你”？
太虚伪了。
他错过了他最痛苦，最需要人保护的时期。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轻飘飘，那么无力。
最终，他只能沉默。
停好车，江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想把睡着的人叫醒。
可他刚一靠近，原本闭着眼睛的人，就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四目相对。
江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醒了？”
温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了。
被他这样看着，江晏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咳……那什么，到家了，下车吧。”
他别开视线，伸手去推车门。
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
江晏浑身一僵。
“江晏。”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江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算数。”
“我江晏这辈子，说过的话，就没有不算数的。”
“那些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保证。”
温祈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江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要对付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