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陆砚迟和秦放走了。
阿九正坐在地毯上,认真把苹果切成一块块兔子形状。
“江晏,张嘴。”
阿九举起一块,递到趴在沙发上的江晏嘴边。
江晏刚张开嘴,还没咬下去,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他的特助。
江晏顺手按了免提:“有屁快放,查到周建中那老狗的下落了?”
“江总,”
特助激动又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找到了!我们找到温少的线索了!”
江晏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我们通过您之前提供的各种信息,进行大数据比对,在临市的一所职高里,找到了一个男孩!”
“他今年也是十八岁,父母双亡,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了,现在正在一个工地上打零工!”
“我们的人偷偷拍了照片,已经发您手机上了!”
江晏点开。
照片上,是一个在烈日下搬砖的少年,身形消瘦,浑身脏兮兮的,但那张侧脸,和记忆中的温祈,有七八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疲惫和麻木,但轮廓和形状,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他!”
江晏豁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嘶——”
“马上备车!我现在就过去!”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阿九,脸色变得有多么难看。
阿九看着江晏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样。
所以……
随便一个什么阿猫阿狗,只要长得有几分像,就能让你这么奋不顾身吗?
那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看你顺眼”
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江晏火急火燎地准备冲出门的时候,他似乎终于想起了阿九的存在。
他回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阿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和愧疚。
“临市出了点事,我去确认个人。”
“阿九,你……”
阿九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江晏,如果……你找到他了,你还会回来吗?”
“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江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混蛋,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胡说什么!”
他走过去,揉了一把阿九的头发。
“老子就是去确认一下!就算找到了,我也会养着你!”
“乖乖在家待着,不准乱跑,听见没!”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阿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
看着自己被攥得鲜血淋漓的掌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
“继续养着我?当个解闷的玩意儿么,小叔叔。”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走进了江晏的主卧,躺在那张还残留着江晏气息的大床上。
将冰冷的刀锋,贴在自己手腕的动脉上。
只要轻轻一划,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浮现出江晏的脸。
笑着叫他“小屁孩”的江晏。
“操!”
阿九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将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江晏,你这个混蛋!”
想死都死不成,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傻子,值得他留恋。
既然如此……
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少爷。”
“江晏去临市了。”
“周建中那条老狗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懂得抓人的软肋。临市那个所谓的线索应该是个局。”
“需要我们把那个冒牌货做了吗?”
“不。”
……
另一边。
陆砚迟正开着车。
突然,陆砚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安插在江晏公司的眼线发来的消息。
【江总一个人开车去临市找温少了,走得很急。】
“吱——!”
陆砚迟一脚踩死刹车,路虎猛地停在路边。
“卧槽!老陆你疯了?谋杀啊!”秦放被安全带勒得差点吐出来。
“江晏去临市了。”
秦放愣了一下:“去临市?那肯定是有温小少爷的消息了啊!这是好事啊,这孙子找了三年,总算……”
“蠢货。”
“周建中刚死里逃生,今天临市就凭空冒出来一个温祈?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你、你是说……这是个套?”
“秦放,你现在去江晏家。”
“我去他家干嘛?他家现在不就那个小可怜一个人吗?”
“我怕再不去,就只能去给他收尸了。”
“收尸?卧槽!那个小可怜要自杀?不能吧。”
-
江晏开着他那辆骚包的法拉利,在高速上把油门踩到了底。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消瘦身影。
心疼,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接到人,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最好的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然后,把他带回海城,给他最好的生活,把他过去三年受的苦,全都加倍补偿回来。
至于阿九……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操!
怎么搞得跟个世纪渣男一样!
两个都要,行不行!
一个当弟弟养着,一个当……当儿子养着!
对,就这么定了!
江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心里的那点愧疚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特助打电话。
“人呢?控制住了吗?别让他跑了!”
“放心吧江总,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那孩子刚下班,回了他住的那个地下室,我们的人就在外面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地下室?”
江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几年,就一直住在那种地方?”
“是的江总。据我们调查,他父母出事后,他一个人辍学打工,过得……非常辛苦。”
……
与此同时,江晏的大平层里。
阿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他手里,正拿着江晏给他买的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看着上面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正被人堵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拳打脚踢。
“妈的!臭小子,让你偷老子的钱!”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刁钻,刚好能清晰拍到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的惨状。
阿九面无表情看完视频,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接收人,是江晏。
一个为了钱,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廉价的冒牌货。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玄关打开鞋柜从最里面,拿出了一双他从来没穿过的限量款运动鞋。
他换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