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郊码头。
十二月的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像刀子一样刮过生锈的集装箱。
黑暗中,十几道手电筒的强光骤然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砰!”
一声闷响,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被狠狠踹下跳板,狼狈地摔在泥泞的甲板上。
阿九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头戴鸭舌帽,不紧不慢地踩着地上的雨水走了过去。
“少爷,人抓到了。”
夜枭单膝跪地,将一个戴着黑色头套,身形微胖的男人按在阿九脚下。
阿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泛着幽蓝的冷光。
“周建中,这三年你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今天,也该算算账了。”
阿九弯下腰,刀刃直接挑开了男人头上的黑色头套。
头套落地。
阿九的眼神骤然降至冰点。
不是周建中。
哪怕这人身形再像,衣服穿得再一模一样,但那张脸,根本不是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仇人!
声东击西。
阿九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手起刀落。
“啊——!”
那人的右手手筋被挑断,鲜血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他人呢?”
阿九捏住那人的下巴,语气温柔得让人发指,刀尖却抵在了对方的眼球上。
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尿液混合着雨水流出来,崩溃大喊。
“老板……老板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求您放过我!”
夜枭首领脸色一变:“少爷,我们被耍了!我现在立刻带人去截他!”
阿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来不及了。”
阿九站起身,“算这老狗命大。”
“既然他非要跑,那就让他多活几天。”
“我要让他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每天睡不安稳。”
夜枭点头:“明白!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阿九将擦过血的手帕丢在地上,语气漠然。
“老规矩,挑断手脚筋,留活口,给海城警方送份大礼。”
“我得回去了。”
-
凌晨三点二十分。
大平层的主卧里,暖气开得很足。
江晏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嘶……特么的……”
他闭着眼睛往旁边摸去,想叫阿九给他倒杯水。
可是,手边空荡荡的,连被窝都没有温度。
江晏猛地睁开眼,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草,人呢?
大半夜的,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难道真因为昨晚那些变态杀手,吓得连夜跑路了?
江晏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九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光着脚站在门口。
“江晏,你……你醒了?”
江晏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大半夜不睡觉,你去哪鬼混了?”
“我没去哪……。”
“我怕我在旁边不小心碰到你,就去客厅沙发上待了一会儿,顺便给你兑了蜂蜜水。”
江晏接过水杯,半信半疑看着他。
随着阿九靠近,江晏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风味。
“去个客厅,身上怎么一股冰碴子味?”
江晏抓住阿九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草!你特么去冰柜里进修了?手这么凉!”
阿九心里一紧,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干净。
“松手……我待会儿再去用热水泡一下就好了,别凉着你。”
“闭嘴!”
江晏瞪他一眼,直接将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
“滚上来!”
阿九愣在原地:“啊?”
“啊什么啊!去客厅不知道披件外套?大冷天的光着脚!”
“滚上来暖和暖和,别特么磨蹭!”
阿九垂下睫毛,乖乖爬上床,钻进江晏的被窝。
带着寒气的身体贴上江晏温热的胸膛,江晏被冻得直打哆嗦。
“操……真特么冷。”
阿九顺势抱住江晏的腰,脑袋埋在江晏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晏。”
“有话快放,老子困死了!”
“你真好。”
江晏翻了个白眼,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少拍马屁,赶紧睡,明天再找你算账。”
第二天早上十点。
大平层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秦放像个大喇叭一样,领着陆砚迟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晏子!出大事了!”
江晏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沙发上。
阿九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水果刀,正在给江晏削苹果。
江晏抬起头:“一大早奔丧呢?叫魂啊!”
秦放自己去饮水机接了杯水,一口干了。
“周建中跑了!”
江晏咬苹果的动作一顿:“跑了?你们特么不是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吗?”
秦放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猛拍大腿。
“这老狐狸玩了一手啊!”
“昨晚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在东郊码头坐走私船跑路。”
“结果东郊码头昨晚发生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黑吃黑!”
秦放压低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警方凌晨三点接到线报赶过去,你猜怎么着?”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打手,全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江晏眉头紧锁:“那周建中呢?死了没?”
“邪门就邪门在这,去码头的根本不是周建中本人,是个身形长得像他的替身!”
秦放说得吐沫横飞。
“真正的周建中,不知道去哪里了!”
江晏听完,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晚阿九身上那股微凉的寒气。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的阿九。
阿九垂着长长的睫毛,专心致志把苹果切成小块,然后用牙签插好。
“江晏,啊。”
阿九举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江晏嘴边,江晏一口咬住苹果,含糊不清地骂道。
“啊个屁,你当老子是小孩啊?”
阿九又插了一块递过去。
“你受伤了嘛,医生说了不能乱动,我得伺候好我的金主大人呀。”
秦放在旁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不是,晏子,你们俩这酸臭味能不能收敛点?”
一直没说话的陆砚迟,突然迈开长腿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阿九,昨晚东郊码头动静那么大,你一直和江晏待在家里?”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凝滞。
江晏脸色一沉,刚想发火。
阿九却抢先抬起了头。
“陆律师,昨晚江晏腰疼得直冒冷汗,我一直守着他给他兑水喝呢。”
“怎么了?您是怀疑我大半夜跑去码头,挑断了十几个人的手脚筋吗?”
“我连杀鱼都不敢呢。”
江晏一听就炸毛了,抓起抱枕砸向陆砚迟。
“老陆你特么有病吧!查户口查到老子头上了?”
“他大半夜连个鬼影都不敢看,你别给老子乱扣帽子!”
“你要是闲得蛋疼,就赶紧动用你的关系网,去把周建中这老狗给老子挖出来!”
陆砚迟稳稳接住抱枕,不置可否笑了一声。
“护短护成这样,江大少,你彻底栽了。”
“滚你大爷的!”
陆砚迟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
“不过,江晏,我不是在开玩笑。”
“周建中这次逃了,暂时没有他的消息,我怀疑他没有出境。”
“他在海城留下的远盛文化和那笔黑钱,现在被警方盯上了,他肯定恨毒了你。”
“他在暗我们在明,你这段时间出入最好多带几个保镖。”
江晏冷笑一声,“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