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城,南区坊市。
血无痕一袭白衣,手里摇着水墨折扇,步伐慢吞吞走在青石板上,宛如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他看着街道两边叫卖灵草的散修,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
迎面走来几个人,穿着青色道袍,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走路横冲直撞。
胖修士手里抓着一把刚强买来的百年灵参,正扭头跟身后的狗腿子吹嘘。
“看这成色!那老东西还敢跟我要三百下品灵石,老子给他五十都是抬举他!”
他一回头,正好撞在血无痕的肩膀上。
“哎哟我去!”
胖修士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灵参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勃然大怒,指着血无痕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了!没看见老子走过来吗?”
“知道老子是哪个宗门的吗?敢挡老子的道,找死啊!”
几个狗腿子立刻围了上来,拔出腰间的法器,将血无痕团团围住。
路过的散修吓得纷纷避让,空出了一大圈空地,没人敢管闲事。
血无痕停下脚步,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株沾了灰的百年灵参,拍了拍上面的土。
“这位道友。”
“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的。”
胖修士冷笑一声,一把夺过灵参,唾沫星子喷了老远。
“少他娘的废话!撞了老子,赔五百块下品灵石!少一块,今天卸你一条腿!”
血无痕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你要五百块灵石?”
胖修士被他那毫无波澜的黑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对!快点拿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把你放血!”
“好啊。”
血无痕轻笑一声,用折扇的扇骨,在胖修士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动作很轻,声音很脆,“啪。啪。”
“你敲什么敲……”
胖修士刚张开嘴,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不到一息的时间,两道黑色的血顺着胖修士的鼻孔喷射而出。
紧接着是耳朵、眼睛、嘴巴。
七窍流血。
胖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浑身抽搐了几下断了气。
地上的尸体迅速干瘪,皮肉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
那几个狗腿子全傻了。
他们看了看地上的白骨,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笑眯眯的血无痕,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杀……杀人了!”
“怪物啊!跑!快跑!”
狗腿子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血无痕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白色的丝帕,擦了擦扇骨沾上的一点灰尘。
“真吵,骨相太差,连做花肥都不配。”
他把脏了的丝帕丢在白骨上,摇着折扇,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散修吓得魂飞魄散,整条街瞬间清空,所有人都在狂奔逃命。
-
凌云宗,黑石崖。
白星辰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两把灵石,疯狂吸收里面的木系灵气。
他刚突破练气四层,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幻想着自己能在万宗仙会上一鸣惊人。
玉衡从山下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出事了!出大事了!”
玉衡冲到白星辰和严森面前,扶着膝盖大喘气。
“天莲圣教……总教派人来了!”
白星辰睁开眼,停下修炼。
“来就来呗,师父和谢哥在上面顶着呢,你慌什么。”
玉衡猛咽了几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不一样!这次来的是个大魔头!”
“就在刚才,南区坊市,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他连法诀都没捏,笑了两声,那人就化成一堆白骨了!”
白星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灵石掉在地上。
昨天突破练气四层的那点骄傲,被这盆冷水浇得渣都不剩。
筑基期修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只是个练气四层。
极品木灵根,这就是天莲圣教指名道姓要抓去当祭品的血食。
白星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湿透了。
三个月的倒计时,原本只是一句口头上的警告。
现在,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地压在了他的头顶。
“森、森哥……”
白星辰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严森。
“咱们跑吧?这根本没法打啊!”
严森听完玉衡的话,把破布扔在地上,站起身。
“慌什么。”
“还有两个多月,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给我回去打坐!”
严森看向玉衡:“你也去练,能练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严森转过身,大步走回落雷洞。
白星辰咬了咬牙,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捡起地上的灵石,重新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
-
百里城,城北。
天莲圣教秘密据点。
这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外面设了三重隐匿阵法。
大堂内,张灯结彩。
血莲道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袍,站在门口。
桌子上摆满了百里城最顶级的灵膳,全是三阶以上的妖兽肉和百年灵果。
门外传来脚步声。
血无痕摇着折扇,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血莲道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挤成一团。
“大长老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
“属下特意准备了百里城最好的接风宴,请大长老上座!”
血无痕走到桌边,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灵膳,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血莲啊。”
血无痕用扇骨指了指桌子。
“你觉得,本座大老远从总教跑过来,是为了吃这口凡夫俗子的泔水吗?”
血莲道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属下该死!属下办事不力!”
血无痕没理他,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手一伸。
“把凌云宗的情报给我。”
血莲道人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血无痕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在这里耗了这么久。”
血无痕一边翻看,一边说话,语气温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死了二十多个暗卫,丢了二十万下品灵石。”
“然后你告诉我,你被一个连山门大阵都破烂不堪的落魄宗门,逼得步步后退?”
血莲道人浑身哆嗦。
“大长老明鉴!那个凌云宗邪门得很!”
“他们背后有个隐世仙尊!手段通天!属下带了两百血卫去轰山门,全被那大阵的反噬震成了重伤!”
血无痕翻书的手停住了,“隐世仙尊?”
“血莲,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吗?”
“在这灵气稀薄的十万大山边缘,如果真有元婴期以上的隐世老怪,他会窝在一个破落宗门里,天天跟你玩过家家?”
血莲道人张了张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的傲气在血无痕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突然意识到,自己向总教求援,请来的根本不是帮手。
而是一个需要他时刻提防,随时会要了他命的疯狗。
血无痕的目光重新落回情报册上。
“少年,没有灵力,却能画高阶符箓?”
血无痕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把这个小东西剥了皮,抽干他的血用来画符,画出来的威力一定很可观吧。”
血莲道人跪在下面,听着这番话,头皮一阵发麻。
血无痕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昨晚,百里城南区长街。
那个拿着白玉簪、满身杀气让他滚出视线的黑衣青年。
血无痕猛地合上册子。
“血莲。”
“在……属下在!”
“这个叫谢妄的是魔修?他身上的魔气,是什么品级?”
血莲道人被他那吃人一样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他拼命回忆那天的场景,“回大长老!属下……属下也看不透!”
“那魔气极度纯粹,属下在总教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种品级的魔煞!”
“就好像……就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一样!”
血无痕闭上眼睛,极品,绝对的极品。
他睁开眼,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好!太好了!”
——
“回回,张嘴。”
养心斋里,谢妄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块百花糕,直直怼到苏徊嘴边。
苏徊正专心画符,被他烦得不行,偏头躲开,“不吃,太甜,你拿去喂富贵。”
趴在墙角的富贵立马抬起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它也配吃我买的东西?”
谢妄强行把糕点塞进苏徊嘴里,“咽下去,这可是我排了半个时辰队买的。”
苏徊被迫嚼了两口,甜得皱眉,刚想骂人,门外就传来清虚道人激动的声音。
“仙尊!仙尊大喜啊!”
清虚道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怀里抱着七八个流光溢彩的储物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苏徊放下笔,灌了口茶水压下甜腻。
“您那一手护山大阵,把周边那些宗门全给震住了!”
清虚道人把储物袋一股脑堆在桌上,激动得直搓手,“您看看,这是飞星门刘掌门送来的三阶飞剑,他还非要把他干女儿送来给您当洗脚丫鬟,在山门外跪了半个时辰了!”
谢妄周身瞬间溢出一丝杀气,“洗脚丫鬟?他活腻了?”
清虚吓得一哆嗦,赶紧接着说:“不光是刘掌门,四海商会的钱万通,连夜派人扛来一尊玄阶极品的炼丹炉!”
“他原话怎么说的?”苏徊挑了挑眉。
“他说这点孝敬不成敬意,只求天莲圣教打过来的时候,仙尊能容他们一家老小进护山大阵避避风头。”
苏徊冷笑了一声,用手指敲着桌面。
“这就是人情世故,看到我有利用价值,一个个赶着来投资。”
“那仙尊,这些东西……”清虚咽了口唾沫。
“你自己看着办,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问我。”
“想拿我当挡箭牌,他们还不配。要是有人借着凌云宗的名义在外面狐假虎威,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清虚擦了擦汗,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白了几分。
“对了仙尊,还有个事……百里城今天出了一桩邪门惨案,可能跟天莲圣教有关。”
苏徊动作一顿,“说具体点。”
清虚压低声音,“今日有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修士在坊市闲逛,像个世家公子。”
“有个散修不长眼,走路撞了他一下,还骂了两句。”
“结果呢?”谢妄插了一句。
“结果那白衣公子根本没生气,还拉着那散修聊了几句家常。”
“谁知道聊到一半,那散修突然七窍喷血,整个人就在大街上化成了一滩血水,连骨渣都没剩下!”
苏徊眯起眼睛,眼神沉了下来。
“那白衣人干完这事,笑眯眯走了。”
清虚满脸冷汗,“仙尊,此人恐怕是天莲圣教总教来狠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