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屋子的朱砂与灵墨清香。
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叠画好的符箓,每一张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苏徊单手撑着下巴,笔尖落下,灵力如游龙走穴,在青霜纸上一气呵成。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探了过来。
谢妄正从背后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一点都不老实,顺着他的衣摆就往里探。
“别闹。”
谢妄一口咬在苏徊的耳垂上,牙齿轻轻磨了磨。
“回回,都画了三个时辰了。”
“理理我,嗯?”
苏徊手腕一抖,险些把最后一道灵纹给画歪了。
他没好气地手肘向后狠狠一拐,正中谢妄结实的腹肌。
“嘶——”
谢妄闷哼一声,却不仅没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
“你谋杀亲夫啊?”
“谁是你亲夫,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徊把笔一搁,转过头瞪他,那双圆溜溜的葡萄大眼里全是恼火。
“没看见我在画保命符吗?三个月后万宗仙会天莲圣教要来抢人,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发春?”
谢妄挑起半边眉毛,眼底暗芒涌动。
他伸手捏住苏徊那白嫩如豆腐般的脸颊,指腹轻轻揉弄着。
“发春?对,本尊就对你发春,怎么了?”
“再说了,那些杂碎要是敢来,我直接把他们骨头全拆了喂狗,何必累着你天天熬夜画符?”
趴在门槛上打瞌睡的富贵猛地抬起狗头。
【汪!本神兽是高贵的九尾天狐,不吃骨头!别乱碰瓷!】
谢妄冷冷横了那土黄小狗一眼,眼神里的森寒杀意吓得富贵嗷呜一声,麻溜地缩回了院子角落。
苏徊一把拍开谢妄作乱的爪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拆骨头?你现在这具身躯才练气期,封印都没彻底解开呢,动不动就吹牛。”
“赶紧起开,别挡着我的光。”
见苏徊又重新拿起符笔,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多分给自己,谢妄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回回。”
“我难受。”
谢妄的薄唇贴上苏徊莹白的侧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就亲了上去。
重重吮吸着。
苏徊差点喘不上气,狠狠推开他,擦了一把嘴角,气笑了。
“欲求不满就去跳冰潭。”
苏徊头也不回,语气冷酷无情。
“今天不把这一百张青霜符画完,谁都别想睡床,你再吵我,晚上就去跟富贵挤狗窝。”
谢妄站在原地,盯着苏徊专注的侧脸看了好半晌。
烛火将那少年的轮廓照得温润如玉,可那骨子里的冷淡与认真,却让他又爱又恨,抓心挠肝。
“行。”
谢妄咬了咬牙,冷笑一声直起腰。
“嫌我烦是吧?我走就是了。”
“去哪?”
苏徊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笔依旧没停。
“去百里城转转。”谢妄整了整微敞的黑色衣袍。
“早去早回,别在城里惹事,天莲圣教的眼线多着呢。”
“知道了。”
——
百里城,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作为方圆数百里最大的修仙城池,百里城的夜晚比白日更为喧嚣。
街道两侧挂满了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灯笼,散修与各派弟子络绎不绝,酒楼茶肆里笑语喧哗。
谢妄一身墨色锦袍,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漠然地漫步在青石长街上。
他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深邃如刀刻斧凿,哪怕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煞气,眉宇间那股天生俯瞰众生的孤傲。
路过的不少女修甚至男修,在对上他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时,都忍不住心头发颤,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谢妄心里还在盘算着方才苏徊那冷淡的模样,暗自磨牙。
“小没良心的,等本尊恢复修为,定要在床上让你哭着求饶……”
正腹诽间,百里城最奢华的云霄楼三楼露台上,一道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露台边缘,血无痕斜倚在红木软榻上。
他手里摇着那把水墨折扇,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如妖。
方才他在荒原上刚敲打完属下,进城后便直接包下了云霄楼的顶层,正百无聊赖地品着灵酒。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长街,无意间定格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时,摇扇的手瞬间停住了。
“那是谁?”
血无痕微微眯起那双犹如枯井般的幽暗双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而兴奋的弧度。
在他身侧,躬身伺候的客栈掌柜吓得一哆嗦,连忙探头望去。
“回……回大人的话,那位看着面生,不像是城里各大家族的公子,许是哪个宗门下山历练的弟子。”
“历练的弟子?”
血无痕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如丝,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你不懂。”
他站起身,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那具皮囊,真是本座这些年见过最完美的极品。”
“骨骼坚韧如神铁,眉眼间全是桀骜不驯的野性,还有那眼神……啧,冰冷得像要杀人一样。”
血无痕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把这样一只浑身是刺的凶兽拔光爪牙,按在身下听他求饶……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浑身发抖呢。”
掌柜听到这番污言秽语,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血无痕已经没了喝酒的兴致。
他折扇一收,整个人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白羽,直接从三楼露台飘落而下。
长街之上,谢妄刚在一个糕点铺子前停下脚步。
“老板,包两盒百花糕,多放些灵蜜,要最甜的。”
谢妄掏出几块下品灵石扔在柜台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装好!”
拿着糕点,谢妄又走到一家卖玉首饰的铺子前。
余光瞥见柜台里摆着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簪,样式极简,质地极好。
谢妄心头一动:这东西插在回回的头发上,一定很好看。
如果回回趴在枕头上,长发散开,只戴着这一支玉簪……
谢妄的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那暴躁的情绪散去不少。
“这玉簪,拿出来。”
掌柜赶紧双手把玉簪捧出来,“这位公子好眼光,这是北海极寒玉打磨的……”
谢妄没听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一把折扇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扇骨挡住了谢妄的手。
“这玉簪不错,我出了双倍价钱,包起来。”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声音很轻很柔。
谢妄眼神一凛,缓缓转过头。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穿白衣的青年,长得很俊美,但那双黑得毫无高光的眼睛,让人极度不适。
血无痕盯着谢妄的脸,看着对方挺拔的身段和那副冷得掉渣的神情,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会有的气场。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血无痕摇了一下折扇,故意凑近一点,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谢妄身上打量。
“在下无相,这支簪子你喜欢?我买来送你,如何?”
谢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病态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滚。”
旁边跟着血无痕的随从立刻跳出来,指着谢妄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这是谁吗?敢这么说话,找死吗!”
谢妄眉头一皱,他正愁火气没地方撒,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然而,还没等谢妄动手,血无痕眼神一寒,反手一巴掌抽在随从脸上。
“啪!”
那随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撞碎了对面的石墙。
周围的商贩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整条街瞬间空了一大半。
血无痕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再次转头看向谢妄,笑得温文尔雅。
“手下人不懂规矩,让公子见笑了。”
血无痕上前一步,距离谢妄只有不到两尺,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这脾气,很合我的胃口。大半夜在街头买这种凡俗甜腻之物,莫非是拿去哄哪个相好的?”
谢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与你不熟。”
现在他受限于这具躯体和天道压制,要强杀一个金丹后期,必须动用魔源本源。
回回说过,不能轻易动用魔源,会引来天罚。
但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的眼神,让谢妄想把对方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碎。
“我再说一次。”
“滚出我的视线。”
血无痕觉得太有意思了,在东极州,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
“如果我不滚呢?”
血无痕收起折扇,突然抬起手朝着谢妄的下巴摸过去,“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熟可以慢慢熟。”
“小家伙,跟着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有什么前途?只要你跟了本座,把本座伺候舒服了,要什么给什么……”
谢妄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一丝极其恐怖的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
“找死!”
天罚就天罚,今天这人必须死。
好狂烈的野性!好霸道的力量!
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杀机,血无痕心头狂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等绝世凶兽,若是直接用强,对方绝对会选择玉石俱焚,但若是能换个法子,让他卸下防备,那才叫极致的享受!
想到这里,血无痕连忙解释:“道友且慢动手!”
“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还请道友莫怪。”
血无痕笑得如沐春风,“本以为道友只是个普通修士,没想到竟是一头过江龙,在下无相,这厢有礼了。”
谢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温度骤降。
“道友这般身手,留在百里城实在屈才。相逢即是缘,不如我做东,请道友去云霄楼顶层喝一杯灵酒?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血无痕啪的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晃着,往前一步。
“本座走遍九州,自问阅人无数,像你这般如此合本座心意的,当真还是头一个。”
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要强行扒人衣服,下一秒又满嘴仁义道德的疯子,谢妄冷笑一声。
“交友?你也配?”
谢妄懒得再跟这个神经病废话,将桌上的白玉簪摄入掌心,扔下一块中品灵石,转身就走。
“道友留步。”
血无痕看着谢妄的背影,并未强行阻拦。
“今日道友心情不佳,在下不强求,但咱们,来日方长。”
谢妄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侧脸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宛如一尊杀神。
“你最好祈祷别在城外碰见我。”
“否则,我会亲自把你的肠子扯出来,勒断你的脖颈。”
话音落下,谢妄大步融入夜色中。
“真是……太迷人了。”
血无痕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来日方长,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