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凌云宗主峰。
清虚道人刚端起灵茶,还没碰到嘴唇,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掌门!天莲圣教的飞舟压在我们头顶上了!”
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叉。
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大飞舟撞碎了云层。
凌云宗那传承了三百年的护山大阵在飞舟底部的灵光碾压下发出一声哀鸣。
阵法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当场炸开。
底下刚刚还在交贺礼的周边宗门修士瞬间倒了一片。
清虚道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广场中央,几名外门长老被威压逼得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这股气息已经远超金丹中期,达到了金丹中期巅峰。
血莲道人踩着一柄暗红色的玉如意飘落半空。
他身上披着一件华丽至极的雪白道袍,袖口却绣着一圈扎眼的骷髅暗纹。
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执事分列他左右,手里端着托盘,盘中盛放着测灵法宝。
血莲道人俯视着底下这群蝼蚁,嘴角扯出一个悲悯的弧度。
“清虚,本座听闻你们凌云宗最近发了一笔横财。”
“圣教明鉴,凌云宗不过是偏远小派,哪有什么横财。”
“老朽不知天莲圣教特使降临,未曾远迎,求特使恕罪。”
血莲道人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底全是不屑。
“东极正道同气连枝,本座今日来,不是来挑错的。”
“黑风岭魔窟被天雷抹平,那是天道降下的除魔卫道之举。”
“但据我教暗探查实,黑煞门供奉的一件上古魔尊遗物却不翼而飞。”
血莲道人话音落下,整座广场死一般寂静。
“那件魔宝煞气冲天,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里,必将生灵涂炭。”
“本座怀疑,这件魔宝就藏在你们凌云宗。”
底下那些原本来巴结凌云宗的小宗门掌门此刻全吓得面无人色。
飞星门刘掌门连滚带爬往外圈挪,生怕被天莲圣教当成同党一并给灭了。
清虚道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
他当然知道黑煞门是苏徊和谢妄平的,但这事绝对不能吐露半个字。
“特使大人,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我凌云宗上下皆是清白修士,绝不可能私藏魔宝。”
血莲道人压根没看他,视线越过广场,直直锁定在主峰北侧的雷竹林方向。
“是不是清白,本座一探便知。”
他抬手往下一按,掌心爆发出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
远在主峰半山腰的一座院落直接被这股力量连根拔起。
漫天碎木瓦砾中,两道身影被迫卷入半空。
严森反手握住惊霄剑,紫色的雷弧顺着手臂一路炸裂到剑身。
他一剑劈在空气中,狂暴的雷力勉强将那股吸力撕开一道口子。
白星辰借着这道口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广场边缘。
血莲道人的目光落在白星辰身上,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这就是情报里那个百年难遇的极品木灵根。
“好纯正的木系根骨,可惜却沾染了魔宝的浊气。”
血莲道人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本座今日大发慈悲,带这孽障回圣教洗刷魔气,免得坏了修仙界的安宁。”
白星辰当场就炸了,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个老登在这放什么螺旋拐弯屁。”
“你眼馋少爷我的灵根就直说,还搁这装什么名门正派。”
“你怎么不说是你娘昨晚托梦让你来抓我的。”
全场修士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清虚道人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捂白星辰的嘴。
血莲道人脸上的悲悯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机。
“竖子找死。”
他抬手一压,一只由血气凝结的巨大手印朝着白星辰当头砸下。
严森一步跨出,挡在白星辰身前。
清虚道人往严森面前站定,抬头直视飞舟。
“特使大人,我凌云宗是正道宗门。宗内弟子,皆受门规庇护,你要强行带走我宗真传弟子,未免太霸道了些。”
血莲道人扯动嘴角,面露讥讽。
“正道宗门?你凌云宗不过是个破落户,本座给你脸,你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血莲抬起右手,金丹中期灵力全面爆发。周遭空气凝滞。
“敬酒不吃吃罚酒。”
血莲道人五指合拢,像一座小山般压下来。
严森的惊霄剑发出一声剑鸣,紫色雷电在他手臂处疯狂流窜。
清虚道人活了将近两百年,一贯的生存法则是遇强则跪。
按照他从前的脾性,此刻早该拉着全宗上下跪倒在地,把白星辰双手奉上。
可黑煞门焦黑的废墟,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
两头都是死。比起天莲圣教,后山那两个煞星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更何况,刘胖子刚把赤铜矿的干股交到他手里,钱掌柜的三千株极品凝血草还在他储物袋里焐着。
他在周边宗门面前刚立起来的大能人设,要是今天跪了,凌云宗就彻底成了笑话。
那些刚巴结上来的势力,会立刻反扑,把凌云宗连皮带骨吞干净。
收了多少礼,就得扛多大的因果。
清虚道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原本灰败的拂尘千万根银丝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银网,直直迎上那只血色手印。
“竖子狂妄!凌云宗的地界,轮不到你撒野!”
站在侧后方的外门赵长老见状,脸色几度变幻。
他前几日还因为徒弟被废的事,对主峰这几个新来的怀恨在心,可眼下清虚都拼了老命,他若再缩着,战后清算必死无疑。
赵长老一拍腰间的葫芦,一柄青灰色的巨剑冲天而起。他大步跨出,整个人挡在严森和白星辰身侧,双手捏出剑诀。
“掌门退后!老夫来破他这血印!”赵长老大吼,筑基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巨剑。
两股力量撞在血色手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气浪翻滚,清虚道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一口血雾喷洒在身前。
他布置的银网只撑了半个呼吸,便寸寸断裂,赵长老的巨剑更是被血印一巴掌拍成废铁,整个人倒飞出去。
境界的绝对差距,根本不是拼命就能填补的。
血莲道人嗤笑,视线扫过趴在地上吐血的清虚两人,“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缩在广场边缘的周边小宗门修士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喘。
飞星门刘掌门趴在石桌底下,双手抱头。
灵药阁钱掌柜更是把脸埋进泥里,心里懊悔不该跑这一趟。
就在血印距离严森头顶不足半尺的档口。
“嗡——”
一声极轻却极度清晰的震颤声从后山石阶方向传来。
两抹幽蓝色的流光穿透层层气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战场。
“啪!啪!”
两张攻击符精准贴在血色手印的掌心处。
“呲!”
血莲道人瞪大双眼,什么品阶的符箓?竟然能越阶震碎他的血印手?
“谁?”血莲道人厉喝。
石阶尽头,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身影慢慢走入众人视野。
苏徊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帷帽,半透明的皂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妄落后他半个身位,一身黑衣,双手抱臂,像看尸体一般盯着空中的血莲。
清虚道人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迎上去。
“仙,仙尊!您出关了!”
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的刘掌门,一听这称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能让凌云宗掌门当众喊仙尊的人,这不就是传说中那位平了黑煞门的隐世大能?
这是什么?这是抱大腿的最佳时机!
刘掌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伸手一招,一柄光芒四射的七星飞剑悬浮在身侧。
“飞星门所属听令!结阵!谁敢在凌云宗动土,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声吼,把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社会关系的债务清算,向来如此现实。
苏徊走到严森和白星辰身前,在严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退后。”
严森收起惊霄剑,拉着白星辰退到后方。
苏徊仰起头,隔着帷帽的皂纱,视线锁定飞舟上的血莲道人。
“天莲圣教,东极正道。”
苏徊轻笑了一声,“阵仗摆得挺大。怎么,黑煞门血池填不饱你们的胃口,现在改明抢了?”
血莲道人神识扫过苏徊,发现这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可刚才那两道符箓的威力,绝对是大宗师的手笔。
“藏头露尾的鼠辈。”
血莲道人压下心头的疑虑,“你是何人?敢插手我天莲圣教清理魔修余孽之事?那极品木灵根身上沾染了魔宝的气息,本座今日必带他走。”
“沾染魔气?你找借口好歹也用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