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道人立在半空,死盯着下方那个头戴帷帽的白衣身影。
神识覆压下去,空空如也。
这白衣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但这恰恰是最反常的地方,能在金丹中期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出手,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或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血莲道人视线偏移,落在白衣人身后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他没有掩饰身上的煞气,这是一种纯粹杀意,冷酷,嗜血,竟然让血莲道人的背脊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
天莲圣教这次来十万大山,核心任务是搜罗木灵根,开启药王谷遗迹。为了一时意气,在这里跟一个摸不清底细的隐世老怪死磕,极不明智。
万一栽在这个穷乡僻壤,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得不偿失。
血莲道人是个聪明的老狐狸,他收回神识,将周围涌动的灵压尽数散去。
“阁下好手段。”
“凌云宗藏得深,不过,这极品木灵根已被我圣教看中,今日暂且寄放在此处。”
“三个月后的万宗仙会上,本座倒要看看,你护不护得住他!”
谢妄脚下一动,正要拔剑,苏徊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苏徊一声嗤笑:“随时恭候,慢走,不送。”
血莲道人见状,不再停留,他大袖一挥,带着两名黑袍执事跃上飞舟,飞舟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天际。
威压彻底散去。
飞星门刘掌门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到苏徊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仙尊!仙尊神威!”
刘掌门双手将那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小人有眼无珠,这点俗物本不配脏了仙尊的眼!当为表谢意求仙尊务必赏脸收下!”
苏徊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木盒,没接。
刘掌门见苏徊不接,急得满头大汗,语速极快:
“仙尊,小人没别的意思!只求仙尊往后在百里城地界上,对飞星门照拂一二,我飞星门上下两百口人,愿为仙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没等刘掌门说完,灵药阁的钱掌柜拼命挤开了人群。
“仙尊!这是小老儿赔给凌云宗的三千株极品凝血草!”
钱掌柜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大声表忠心。
“以后凌云宗的灵药份额,我灵药阁全包了!全部半价!这绝对不是攀附,这只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
墙倒众人推,树大自然招风揽财。
外门赵长老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搀扶的弟子,踉踉跄跄走到苏徊面前。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仙尊!老朽糊涂!老朽该死!”
赵长老嘴角溢血,“之前老朽那不成器的徒弟冒犯了仙尊的人,老朽竟还心存怨怼,今日若非仙尊出手,老朽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这是老朽珍藏的一部二阶剑诀,还望仙尊笑纳,只求仙尊大人大量,把之前的事翻篇,留老朽一条狗命!”
四周的修士见状,蜂拥而上。
“仙尊!我是铁骨帮帮主,这柄中品玄铁重剑……”
“仙尊!我家闺女年方十六,天生水灵根,愿给仙尊做个侍女……”
“仙尊,百年雪参……”
各种礼盒储物袋,法器被高高举起,直直往苏徊身前递。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掌权者和商会大佬,此刻红着眼争夺一个在苏徊面前露脸的机会。
苏徊隔着帷帽,看着这群狂热的脸孔,偏头看向站在一旁发愣的清虚道人。
“清虚。”
清虚道人浑身一激灵,立刻跑过来:“仙尊有何吩咐?”
“这里的事,你处理,别来烦我。”
清虚道人眼底爆发出狂喜,苏徊把烂摊子交给他,等于把分配资源的权力交给了他。
“仙尊放心!老朽必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这些俗事扰了仙尊清修!”清虚道人拍胸脯保证。
清虚转身面向那群修士,腰杆挺得笔直。
“诸位道友!都退后!仙尊要静修,切勿喧哗!”
清虚道人端起架子,“有什么心意,有什么委托,都到外务堂排队登记!刘掌门,钱掌柜,你们俩跟我去后堂喝茶!”
刘掌门和钱掌柜狂喜,连声应是。
苏徊没有看广场上的闹剧。他转身走向后山石阶。
谢妄,白星辰和严森立刻跟上。
苏徊摘下帷帽,扔在石桌上,转身看向白星辰和严森。
“今天的事,看明白了吗?”
白星辰拍了拍胸口:“明白了,这帮老登就是欺软怕硬。”
“刚才那个什么血莲道人,差点一巴掌拍死我,要不是你和森哥出手,我现在已经可以端上桌了。”
“天莲圣教在东极排名前十,一个三长老,金丹中期巅峰,他今天退走,不是怕了凌云宗,是摸不清我的底。”
苏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他不会死心,万宗仙会上,他们必定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抓你。”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脸都绿了:“卧槽,那怎么办?要不我们跑路吧?”
“跑去哪?”严森打断他,“没有足够的实力,离开十万大山就是送死。”
严森看向苏徊:“苏先生,既然你刚才答应了三个月后的万宗仙会之约,需要我们做到什么程度?”
“三个月。”苏徊竖起三根手指,“距离万宗仙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你们两个必须提升到练气五层,达不到,不许出洞府半步。”
白星辰瞪大眼睛,哀嚎出声:“练气五层?三个月?我靠,我昨天拼了半条老命才刚突破练气二层!这又不是在游戏里吃经验书!”
苏徊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玉瓶,放在石桌上。
“这是聚气丹和洗髓液,吃下去,然后去修炼。”
严森走上前,拿起一个玉瓶。
“明白。”
严森打开瓶塞,将丹药倒进嘴里,“三个月后,我会达到练气五层。”
白星辰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拿起另一个玉瓶:“行行行,我吃我苦……真是万般苦,皆由穷字渡啊……”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下惭愧的泪水……”
安排完两人,苏徊站起身,转身走向落雷洞外。
刚走到洞口,谢妄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前面。
谢妄盯着苏徊。
“你今天不该露面。”
“万一刚才那个老东西直接动手,你拿什么挡?拿命挡吗?”
“我有分寸。”苏徊抬头看他。
“放屁的分寸!”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
“我算准了他不敢动手,他是个多疑的人,越是看不透,越不敢轻举妄动。”
“那如果他是个疯子呢?”谢妄的手指抚上苏徊的脖颈。
“如果他是个疯子。”苏徊嘴角微挑,伸手揪住谢妄的衣领,猛地将他拉低。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就会杀了他,不是吗?”
谢妄呼吸一滞。
“谢妄,别把我想得脆弱,我前世能在这块大陆上横着走,靠的不是运气。”
谢妄盯着苏徊近在咫尺的嘴唇。
“回回。”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连我也算进去,把你自己的命也压上去。”
“怎么,你不愿意被我算计?”苏徊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挑衅。
谢妄低下头,咬在苏徊的下唇上。
“我心甘情愿。”
“走了,要去百里城买制符箓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