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苏清妩坐在国营饭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碗鸡汤。
霍铮坐对面，筷子夹了一块肉，直接放进她碗里。
“吃。”
苏清妩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龇牙。
霍铮从水壶里倒了半杯温水推过去。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宿主，这男人的眼睛简直是长在你身上的。你嘴唇动一下他就递水，你是养了个男朋友还是养了条金毛？】
苏清妩没搭理系统。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肉，余光瞥见霍铮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
他筷子一直在菜盘子和她碗之间来回，自己嘴里就扒了两口白饭。
“你不吃？”苏清妩问。
“我不饿。”
“骗鬼呢。”苏清妩用筷子尾敲了敲桌面，“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个窝头，还开了一上午拖拉机干活！”
霍铮抬了下眼皮，闷声道：“看你吃就饱了。”
【……救命。宿主你听见了吗？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健康值加2我不管了反正甜的都算。】
苏清妩耳根发热，低下头吃了两口饭，不再说话。
两人正吃着，饭店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三个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
打头那个叫阿远，剃着寸头，是跟在霍铮身边混了几年的小弟，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大厅。
目光落在霍铮身上，阿远脸上立刻堆出笑。
“老大！嘿，还真是你！”
苏清妩筷子一顿。
霍铮的脸明显沉了一下。
阿远带着另外两人直接凑了过来，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桌上。
“老大，好久没见你了，上回那批货……”
“闭嘴。”霍铮扫了他一眼。
阿远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然后他的视线转到苏清妩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认出了人，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真的是嫂子！咱们老大村上的那个女知青！”
另外两个也连声跟着起哄。
“嫂子好！”
“嫂子，你比上次见气色更好，人也更漂亮啦！”
苏清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嫂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阿远已经站起来，冲霍铮直竖大拇指。
“老大，行啊你！上一次老大你护着不让我们多看一眼。现在凑前一看，嫂子这模样，啧啧啧，怪不得老大最近人都疯了。”
霍铮搁下筷子，那张脸黑得能滴墨。
“谁让你们过来的？”
“路过路过！”旁边一个圆脸小个子赶紧摆手，“哥你别瞪，我们就是吃个饭，巧了碰上。”
阿远完全不看霍铮的脸色，直接转头跟苏清妩搭话。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大以前那是什么人？隔三差五就往省城跑，最远去过南边倒腾手表收音机。结果最近这两个月！”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
“整整两个月！别说省城了，连隔壁县都不去。兄弟们找他出货，他就一句话，走不开。”
圆脸的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以前老大半夜两点还在接货，现在天一黑就往大河村跑。上次咱们路上远远瞧见你们两个搭话时我们还纳闷呢，什么事儿比挣钱还重要。”
“现在看明白了。”阿远看着苏清妩笑得一脸贼相，“是嫂子重要。”
苏清妩的脸彻底烧起来了。
她端起搪瓷杯喝水，水都呛了一口。
【宿主！你脸红了！真的红了！我头一回见你这副样子！哈哈哈哈活该你也有今天！健康值加3，羞耻感附赠的！】
“够了。”霍铮一巴掌拍在桌上。
三个人齐刷刷闭嘴。
霍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阿远。
“阿远，你是不是皮痒了？”
阿远缩了缩脖子，嘴上还不饶人：“老大，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你以前多冷一人啊，谁能想到有今天……”
“滚。”
“好好好，滚滚滚。”阿远站起来，临走前还冲苏清妩挤了下眼，压低声音说，“嫂子，老子这人嘴笨心热，你可得拴牢了啊。他上回喝多了跟我们说，这辈子就认你一……”
话没说完，霍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再多一个字我今天把你扔河里。”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笑声一路传到门外。
饭店里安静下来。
苏清妩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霍铮重新坐回去，闷了半天，才开口。
“他们瞎说的。别信。”
苏清妩抬眼看他。
霍铮耳根也是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偏偏那张脸还绷得死紧。
苏清妩忍了两秒，没忍住，弯起嘴角。
“霍同志，你喝醉了跟兄弟们说什么了？”
“没有。”
“阿远说你认我一……一什么？”
“没有！”霍铮猛地端起碗扒饭，一口接一口，跟饭有仇似的。
【宿主你别逼他了，这男人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你这么问。你看他耳朵，快滴血了。】
苏清妩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吃完饭，霍铮结了账。
出了国营饭店，他拉着苏清妩拐进旁边的供销社。
“还有什么想要的？”
苏清妩摇头。“上回买了那么多，够用了。”
霍铮没听她的。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货架上一双女鞋。
“那双，拿下来。”
售货员量了下尺码，霍铮接过来直接蹲在苏清妩面前。
“脚伸出来。”
周围有几个买东西的顾客侧目看过来。
苏清妩往后退了半步。“霍同志，这儿人多……”
“人多怎么了。”霍铮抬头看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你那双鞋底都磨平了，下雨天打滑。脚伸出来。”
苏清妩咬了下唇，慢慢把脚伸出去。
霍铮托着她的脚踝，把鞋子给她套上，又按了按脚背。
“大小合适？”
苏清妩点头。
霍铮站起来，付了钱，又顺手买了两包红糖和一斤桃酥。
出了供销社，天色暗下来。
霍铮把东西全塞进后斗，回头把军大衣从驾驶座上扯下来，兜头裹在苏清妩身上。
“上车。”
苏清妩裹着大衣爬上去后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一路颠回大河村。
到了知青点门口，霍铮把车停稳，跳下来绕到后面把苏清妩抱下车。
他把东西一样样从后斗里拿出来，全堆在苏清妩怀里。
红糖、桃酥、新鞋。
“收好。别让人偷了。”
苏清妩抱着一堆东西，下巴搁在桃酥纸包上，仰头看他。
霍铮垂着眼看她。
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别的知青要出来了。
他抬手，飞快地在苏清妩头顶按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我来找你。”
然后转身，大步跨上拖拉机，突突突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