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夜风似乎都是甜的。
可到了第二天，苏清妩没有半点心思去想什么风花雪月。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开工的大喇叭就把所有人轰下了地。苏清妩的锄头又落空了。
锄刃擦着地皮划过去，连层土都没翻起来。
旁边的陈卫国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默默帮她把那块硬土坷垃敲碎了。
春耕第五天。
苏清妩觉得自己快要原地蒸发。
日头毒辣辣地钉在头顶，后背的粗布衬衫早就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闷。
小腹坠痛一阵一阵地绞，腰酸得跟被人捶了一夜似的。
生理期撞上春耕，老天爷安排得真好。
系统冷冰冰地跳出提示：【宿主当前健康值：35。温馨提示，再不想办法搞点互动补血，你今天怕是要当场晕过去被抬回去。】
苏清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中午休息的哨子一响，她扔了锄头就往田埂边的老槐树荫下挪。
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三步喘一步。
好不容易靠着树干坐下来，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光都发白。
周围的人陆续散开，去河边打水的打水，啃干粮的啃干粮。
苏清妩闭着眼缓气。
一道阴影挡住了她头顶的日光。
“苏知青。”
宋文彬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点自以为的温柔。
苏清妩睁开眼。
宋文彬蹲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只军绿色水壶，壶盖已经拧开了，冒着丝丝热气。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宋文彬把水壶往前递了递，“红糖水，我特意从知青点灶上热的，趁热喝一口，舒服舒服。”
苏清妩垂眼看着那只水壶。
红糖水。
这年头红糖比白糖还金贵，宋文彬能弄到这个，想必是把他从沪市带来的那点存货拿出来了。
代价不小，目的也不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出声。
【叮！触发限时任务：刺激男主醋意值达标。任务要求：在霍铮视线范围内，与第三方男性产生肢体接触或暧昧互动。奖励：健康值加15。时限：三分钟。失败惩罚：健康值扣10。】
苏清妩：……
【宿主你快点啊！三分钟！你现在健康值35，再扣10你直接躺板板！快快快，伸手去接！霍铮就在旁边看着你！】
苏清妩余光一扫。
玉米地边沿，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扛着铁锹往这边走。
苏清妩心里有了数。
她抬起手朝宋文彬的水壶伸过去。
“宋知青，谢谢你……”
她的指尖刚碰到水壶的边沿。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脚步声，又重又急，像头被惹毛的野兽从玉米秆子里蹿了出来。
霍铮的肩膀撞上了宋文彬的侧身。
宋文彬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半米，差点一屁股坐进田埂下面的水沟里。
他踉跄着稳住身子，抬头看见霍铮那张黑沉沉的脸，到嘴边的话全卡在嗓子眼。
霍铮打量了宋文彬一眼。
他一把攥住宋文彬手里的水壶，仰起头，对着壶嘴连灌了三大口。
红糖水顺着他下颌线淌下来一道，滑进领口。
壶底朝天，一滴不剩。
苏清妩坐在树下，手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我的天呐宿主你看见没有！他把人家整壶水都喝了！一口都没给那个宋文彬剩！这男人是狗吗！护食护成这样！】
霍铮把空壶随手丢回宋文彬怀里。
宋文彬抱着空壶，脸涨得通红。
霍铮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另一只手探进胸口衣袋里，摸出一只军用水壶。
水壶被他贴着胸口，用体温捂了一整个上午。
霍铮蹲下身，把水壶塞进苏清妩手心里，大掌包着她的手指合拢，确保她握紧了。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宋文彬。
“她的嘴。”
“只喝老子供的水。”
宋文彬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
什么男女有别，什么同志之间的关心。
但霍铮往前迈了一步。
宋文彬身上那点从沪市带来的文人傲气瞬间碎了个稀巴烂。
他抱着空壶，连句场面话都没能拼凑完整，脚下一转就走了。
系统疯狂弹窗：【任务完成！醋意值爆表！健康值加15！当前健康值：50！宿主你真是绝了，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把男主炸成这样！】
苏清妩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水壶。
她拧开壶盖，凑过去抿了一小口。
蜂蜜水甜丝丝的，温度刚好入口。
这人啊！一上午在太阳底下干重活，自己一口没舍得喝，就揣在怀里给她捂着。
苏清妩弯起眼睛，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霍铮在她旁边单膝蹲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离那个姓宋的远点。”
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清妩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人家也是好心嘛。”
霍铮抬头瞪着她。
苏清妩赶紧捧着水壶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吓到的可怜样。
霍铮的气焰被她这一缩噎回去大半。
他移开视线，大巴掌往后脑勺上抓了一把。
“好心？他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风大点都能给吹跑。”
“你身子骨弱，万一出点事，他护得住你？他连一袋粮食都扛不起来！”
苏清妩捧着水壶，一双杏眼含着笑意望他。
霍铮说着说着，被她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别过脸去。
“什么眼神？”苏清妩小口啜着蜂蜜水。
“就，就那种……”霍铮支吾了两秒，干脆不说了，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往她腿边一放。
“给你留的馒头，里面裹了炒鸡蛋，趁热吃。”
说完转身就走，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苏清妩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走出去七八步远，突然又折回来。
“别坐地上。凉。”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然后又走，这回走了三步又回来。
“下午要是还难受就别下地了，我会跟村长说的。”
苏清妩忍着笑点头。
霍铮走出去十几步，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妩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弯着眼睛比了个口型：谢谢霍同志。
远处那人脚下踉跄了一步，差点被田埂绊倒。
苏清妩捂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你可真是，钓鱼界的祖师爷。】
苏清妩拆开纸包，白面馒头里果然夹着金灿灿的炒鸡蛋，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美滋滋地嚼着。
远处田埂上，宋文彬站在一群男知青中间，拿着他那只空水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的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文彬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走了。
苏清妩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馒头。
鸡蛋放了盐和一点点猪油，比知青点的手艺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