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清妩的脚“奇迹般”好了。
恰逢大队春耕期间发放物资。
打谷场上支了张长条桌,几袋白面和切好的猪肉码在案板上,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喜气洋洋地往前凑。
苏清妩排在队尾,手里攥着自己的工分簿。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宿主,我怎么看见负责发放的人,是你那位孙巧云呢?】
苏清妩抬头。
果然。
孙巧云穿了件的确良衬衫,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捏着登记册,派头比村长还大。
一个个村民从她手里接过白面和猪肉,笑呵呵地走了。
轮到苏清妩。
孙巧云连头都没抬,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和一块用草纸包着的东西拍在桌面上。
“苏知青,这是你的。”
苏清妩低头一看。
布袋里装的是发霉的粗糠,黄绿色的霉斑肉眼可见。
草纸里包的那块肉,边角发黑,一股子酸臭味。
“孙同志。”苏清妩没动那东西,“别人领的都是白面和五花肉,我这是什么?”
孙巧云这才抬起脸,翻了翻手里的登记册。
“苏知青,咱们发物资是按工分来的。你这去年干的活最少,工分最低,只能领这个档次的。”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大队的规矩,谁的意见都没用。”
旁边排队的几个村妇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捂嘴偷笑。
苏清妩垂下眼。
她身体差是事实,记账房的活儿工分确实不高。
但再低也不至于领一袋发霉的糠。
这分明是孙巧云公报私仇。
系统急了:【宿主!你得想办法啊!这破玩意儿吃下去健康值不降才怪!要不……你哭一个?反正你的眼泪比自来水还好使。】
苏清妩没哭。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眶泛起一层水雾。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白着一张脸,纤细的手指攥着工分簿的边角。
打谷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从村道那头传过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霍铮的拖拉机停在打谷场边上。
他从驾驶位跳下来,军绿色的汗衫勒出一身腱子肉,大步流星地朝人群走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苏清妩。
然后看见了桌上那袋发霉的粗糠和发臭的碎肉。
霍铮的脸黑了。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拖拉机后斗扛起一整袋富强粉。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大块用荷叶包好的五花肉。
他走到苏清妩面前,把东西往她脚边一堆。
霍铮转身又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和一叠粮票,直接塞进苏清妩手里。
“拿着。”
“明天带你去镇上国营饭店,点两个硬菜,好好补补。”
苏清妩攥着那叠钱和票,还没来得及开口。
孙巧云先炸了。
“霍铮!”她从桌子后面冲出来,指着地上那袋白面,“你这是干什么?物资发放有规矩的!她工分不够就是不够,你把自己的东西拿来算怎么回事?这是破坏集体制度!”
霍铮慢慢转过身。
他比孙巧云高出整整两个头,往那儿一站,把日头都挡了。
他低头看着孙巧云,不紧不慢地开口。
“制度?”
霍铮扫了一眼桌上那袋发霉的糠,再看看别人手里白花花的面粉。
“同一个大队,别人领的是好面好肉,她领的是发霉的糠和臭肉。这是哪门子制度?”
孙巧云脸一僵。
“工分低就……”
“我自己挣的面,我自己买的肉,我给谁吃是我的事。”霍铮打断她,“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以后谁敢扣她的口粮,我就去掀谁家的米缸。”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霍铮在这村里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门儿清。
拳头硬得能打断桌腿,连村长都要给三分面子。
他说掀米缸,那就真能半夜把你家灶台都给拆了。
孙巧云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村妇赶紧拉住她,小声劝:“算了算了,人家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谁要掺合!”孙巧云尖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系统在苏清妩脑子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宿主!健康值+5!美貌值+3!这男人是不是把“霸道”两个字刻DNA里了!】
苏清妩深吸了口气,把那层水雾压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霍铮的衣角。
霍铮低头看她。
苏清妩仰着脸,弯起眼睛,声音又轻又甜。
“谢谢霍同志。”
霍铮那张冷硬的脸,肉眼可见地松了。
他别开头,耳根泛红,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拿好你的东西,别掉了。”
说完弯腰,把那袋二十斤的白面重新扛上肩膀。
“走,先把东西给你送回去。”
苏清妩乖乖跟在他身后。
打谷场上几十双眼睛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半晌没人说话。
还是队里的赵大爷先开口,吧嗒了一口旱烟。
“啧,霍家小子这是铁了心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苏知青也是真有本事,不声不响的,把霍铮拿捏得死死的。”
“人家命好呗。”
孙巧云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登记册,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着苏清妩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裹着一把细腰,走路时腰肢轻晃。
霍铮走在她旁边,半个身子都偏向她给她挡着太阳。
孙巧云的牙咬得咯吱响。
两人快走到知青点时,霍铮突然停下脚步。
“明天。”
苏清妩抬头。
霍铮偏过头看她。
“我来接你。国营饭店,两个硬菜。”
他顿了顿。
“你得把那十块钱花完。”
苏清妩还没来得及答应,知青点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宋文彬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视线在霍铮肩膀上那袋白面和苏清妩手里的粮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
霍铮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是敢吱声,今天接着收拾你。
宋文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回了屋。
霍铮把面袋子放在苏清妩房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明天。”
他转身走了。
苏清妩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脚边那袋白面和手心里的钱票。
系统飘出一行字:【宿主,你这日子过的,比地主婆还滋润。】
苏清妩弯起嘴角。